林硯在廂房裡翻來覆去，直到後半夜還沒合眼。窗紙外的竹林本該是“沙沙”的安神聲，今夜卻混著細碎的“刮拉”響，像有人用指甲一下下摳著竹節，慢得讓人牙根發酸。他摸了摸衣領上那片青灰印子，指尖還留著白天的刺痛——蘇清寒鬢邊的枯黑葉子、柳玄長老書房窗台上的同款葉片，還有禁閣方向飄著的劍穗，這些碎片在腦子裡轉得發疼。
他索性坐起身，摸出枕下的鐵劍。劍柄還帶著體溫，可一想到蘇清寒指腹的鱗紋，林硯還是打了個寒顫。他沒點燈，借著窗縫漏進來的淡青月光摸出房門——霧比夜裡更濃了，沾在臉上像細冰碴，連呼吸都帶著白氣。
石板路在腳下“嗒嗒”響，在空蕩的穀裡格外清楚。林硯貼著牆根走，眼睛盯著前方模糊的黑影——那是禁閣，蹲在穀心的高台上，梁上發黑的木頭在霧裡像老人乾枯的骨頭。離得近了，他才看見鐵鑄的閣門裂著道縫，最下麵那把銅鎖敞著，鎖芯的鏽跡裡沾著點青灰，和他衣領上的印子一模一樣。
一道青綠色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，映在地上像攤化不開的膿。林硯握緊劍柄，指節泛白，慢慢推開門——門軸“吱呀”一聲尖叫，在夜裡聽著像鬼哭。
一樓空蕩蕩的，隻有幾排積滿灰的書架，架子上的書爛成了碎片，散在地上沾著黏糊糊的青灰。青綠光從二樓的樓梯縫裡漏下來，照亮了梯級上的腳印：很小，像是女子的，鞋底卻沒沾灰，沾著暗紅的泥，泥裡裹著幾根細黑的毛，軟乎乎的，像某種小動物的絨毛。
林硯順著樓梯往上走，每踩一步，木板就“咯吱”響一聲，像隨時會塌。到了二樓，他猛地停住腳——中央擺著個半人高的銅甕，青綠光就是從甕口漏出來的，甕邊站著個穿月白劍服的人，頭發散在肩上，垂下來遮住了臉。
是蘇清寒。
她的手伸進甕裡，動作緩慢地攪動著，“沙沙”聲從甕裡傳出來，還混著隱約的“嘶嘶”響，像無數蟲子在爬。林硯的聲音發顫：“師姐？”
那人猛地回頭，頭發被風吹開——是蘇清寒的臉，可眼睛卻沒了，眼窩裡空蕩蕩的，青綠色的黏液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滴在地上“啪嗒”響。她的嘴角咧開個詭異的弧度，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：“小硯，你看……我的眼睛，在甕裡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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