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聽那邊竟是嚼著慕辭的舌根,趙冉心下一驚而駭,當即便想上前嗬斥,卻被鎮皇抬手意止。
聽著那邊議論猶在興致之間,鎮皇便又上前了兩步,留神不惹得注意的仔細傾聽那兩宮女對慕辭的議論。
“而且聽聞當年,與殿下定情的也非是女帝!”
“不是女帝?!那是誰?”
接著就聽其中議論最是起勁的那個宮女也稍稍壓低了些聲,“就是那位榮主,昀熹!”
時隔一年,再又聽得昀熹此名竟是落在這等謠言裡攀在慕辭身上,隻見鎮皇神色驟然沉冷,趙冉在旁見著心裡也是打鼓,而觀鎮皇的意思卻仍是要聽下去了。
“這我還是聽教坊的阿延說的呢,據說花坊裡早都排上戲了,‘鳥飛空閣吟血泣,鏡裡弄花成雙依’,唱得好不悲婉,卻偏偏愛聽的人還可多呢!”
“這等議論……豈不太過荒謬?想當年,殿下和親月舒婚配的可是女帝,在那國君的宮闈裡,竟能與……君舅行此苟且?”
“依我看哪,這事多半也不會是空穴來風,你想……先前榮主昀熹尚在那南坊中時,燕赤王殿下便也像瘋魔了似的,短短兩個月裡,光是南坊的掌事大監都換了三個!更莫說還幾次三番為了此事鬨上朝堂,你說、那若真的隻是妻舅,何至於如此維護?
“而且啊,當時殿下能得歸國,據說還是在北境前線時被就被女帝一封親詔給休了!甚至都不許回去奔喪呢……指定便是此事叫女帝給察覺了,卻實在也是礙於兩國之交才為此體麵之說。”
隻聽那碎嚼舌頭的說辭是愈偏離譜,趙冉心下惶恐不已,於是稍扶上前欲撫皇怒,“陛下,這等嚼舌根的賤婢,老奴回頭便給他打發了。”
然而鎮皇猶為一麵寧態,雖說臉色沉得冷肅,卻也隻是一言不發的走開了。
望著鎮皇走去背影,趙冉亦是沉沉歎了口氣,“咱們這五殿下喲,可也真是夠多災多難的……”
如此歎罷,趙冉便是轉頭就斥令道:“還愣著做甚?趕緊上去把那兩個嚼舌根的綁了,送去思慎巷裡,問問這些醃臢話都是打哪聽來的!還膽敢攀咬殿下?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!”
“諾!”
聽得後方傳來了宮女尖叫哀求的聲音,鎮皇依然穩步而前,隻是一時也沒了賞梅的心思,徑直就回了正陽殿中。
此歸一路,鎮皇步伐甚捷,趙冉便是一路小跑的隨著,也為勸道:“那兩個小賤婢老奴已叫人去打發了,想來要不得多久就能問出個由頭,多半也就是些閒人亂嚼舌根!”
“想來這教坊也是日久不收拾的皮子鬆了,眼見得坊裡這等編排皇子,非但不作態阻絕,反倒還把這些醃臢玩意兒倒進宮裡來,回頭老奴便親去那坊裡一趟,非把這些混賬東西收拾乾淨!”
“你是什麼身份,一點花坊裡的俗戲也輪得著你親自去收拾?”
鎮皇拂袍歸座,亦狠狠剜了他一眼。
“哎喲,我的天祖宗哪!這什麼臟東西都到扣殿下頭上來了,老奴是陛下身邊的人,那必也不能瞧著這些鬼東西把臟戲都編排到殿下頭上哪!您說咱們五殿下,自打小的捱了多少罪,如今平白無故的又遭這麼一樁……這說小了是民間俗樂的戲,往大了說,豈不辱的皇家顏麵?”
趙冉在耳邊囉嗦著雖說有些聒噪,卻聽著他此刻抱怨的話,倒是反令鎮皇心中怒意稍平,也才靜下神來喝了口茶。
“我看這些東西也未必就是從外頭倒進宮裡來的。”
鎮皇平平道得如此一語,趙冉於旁侍著茶,也連忙唯唯而應:“老奴一定仔細收拾,必不再令那些下人的閒話擾了陛下清靜。”
卻聞此言,鎮皇不冷不熱的笑了一聲,便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。
趙冉俯首默默退出門外,歎了口氣,便將侍於門側的心腹小徒喚來跟前低聲分囑兩言,便令他去淑宜宮走一趟。
幾日裡,那個名喚寒蕤的男伶皆被牟穎著人仔細看守在屋裡,每日都囑醫送藥的,卻絕不許之擅離屋門半步。
隻在寒蕤被丟上門的次日,王府便已派人前去南坊查問,卻是遍坊上下皆矢口否認坊裡有這麼一個人,卻說北坊裡有個水吟閣,閣中多養男伶,日常也是最多排戲的,估摸該是那裡頭跑出來的人。
然這水吟閣素來在花坊中名聲就頗為不好,隻道是閣中鴇母極是苛刻,平日裡對待閣裡的伶人妓女非打即罵,也常常鬨出些人命來,隻是被賣到這坊裡的都是賤籍,北坊又是民坊,不似南坊尚有監令,出了人命總還得有個明上的交代,那北坊裡的賤籍便是草席一卷就打發了。
時辰過午,慕辭慣然在書房裡看書,牟孚安端了茶水來奉,便將屋門閉上,來到慕辭座旁方才低言彙報府中狀況:“殿下,那人今晨醒來,精神也較先前好了許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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