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花落在花瓣上，紅的花托著白的雪，白的花隱藏進白雪，祝羲看著那株梅花，輕輕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淺，隻是唇角微微彎了彎，但祝羲的眼睛卻跟著彎了，整個人都亮了起來。
年婧看著她笑，忽然想起前幾息時的那個祝羲，那個在窗邊和好友調笑、紅了臉的祝羲。
然後，年婧稍稍側首看見了梅花樹下站著一個男子，他離窗戶不過幾步遠。
這個男子穿著一件玄色的長袍，沒有戴冠，頭發隻用一根同色的發帶束著，垂在背後。
雪花落在他肩上、發上，他也不拂，就那麼站在那裡，微微低頭看著窗邊的祝羲。
他的眼睛裡有光，那種溫柔的、安靜的光，他看祝羲的目光，就像是在看這世間最珍貴的東西。
然後就聽到這個男子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帶著幾分清冽：“這是凡界的梅花。我偶然在一處遇見的雙色梅，紅白同枝，很是稀奇，雖然……在神界是很常見的，但在凡界算是稀品。”
祝羲稍稍歪了歪頭，眼中帶著小女子的嬌羞，聲音柔：“其實在神界也很稀有的，你在神界看到的不過是仙娥用神力催開的。”
那男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，可因為這個笑他整個人都柔和了下來。
“你說稀有，那便是稀有。”
年婧盯著那個男子，拚命想看清他的臉，可他的臉就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，明明就在眼前，卻怎麼也看不清楚。
她能看見他的輪廓，清瘦的、線條分明的輪廓，能看見他的眉眼，可就是五官看不清，年婧猜他應該是在刻意遮擋，不讓其他人窺見他的真容。
他是時淵嗎？
年婧雖然不太確定但她感覺這就是時淵，白煦神君，時家的老祖宗，那個為祝羲布下逆天大陣、神魂俱滅的人！
他比她想的要安靜、要溫柔許多，因為之前她以為能布下那種陣的人，應該是霸道的、偏執的、不可理喻的。
可眼前的時淵，隻是一個站在梅花旁、看著心愛之人、滿眼溫柔的普通男子。
時伯江也在看著那個男子，但他同樣也看不清那個男子，
雪花還在飄。
祝羲從窗邊伸出一隻手，接住了一片雪花，雪花在她掌心停留了一瞬，最後被她掌心的溫度融化變成一滴水珠。
她低頭看著那滴水珠，忽然抬起頭，看向時淵，眼中帶著幾分調皮。
“你種這株梅花，種了多久？”
時淵沉默了一瞬，像是在認真計算：“從凡界帶回種子，到它發芽、抽枝、開花共花了三百年。”
祝羲的手指微微一頓。
三百年，對神界的人來說，三百年不算長，可也不算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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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淵用三百年的時間，種了一株梅花，從尋到一顆種子開始，澆水、施肥、修剪、開花。
然後他把這株梅花帶到了神界，種在她的窗外，讓她一推開窗就能看見。
“為何要將這株梅花種在我的窗前？”祝羲問，聲音有些發緊
時淵看著她，目光依舊溫柔，語氣卻認真了幾分：“因為……你看它就能想起我。”
祝羲臉頰微微泛紅，她沒有說話，隻是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掌心。
年婧站在雪地裡，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，她忽然明白了那間閨房為什麼會存在。
明白了那些停滯的時間、倒流的時光、保存完好的梳妝台和衣架
時淵不是要留住那間屋子，他是要留住她，留住她的笑容，留住她的聲音，留住她推開窗看梅花時的樣子。
他既然喚不醒她，那就留住了她生活過的空間，留住了她存在過的證據。
雪越下越大，祝羲和時淵的身影在雪中漸漸模糊，年婧想走近一些，想看清時淵的臉，可她剛走近一步，兩個人的虛影就加速變淡，慢慢消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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