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李淵等人厲兵秣馬,磨刀霍霍之際,白江口北岸的高句麗大營,卻籠罩在一片死氣沉沉的絕望之中。
夜幕低垂,星月黯淡。
江風吹過,送來濃重的血腥味和木頭燒焦的焦糊氣息。
營寨中,傷兵的呻吟聲、壓抑的哭泣聲,與遠處哨兵換崗的號子聲混在一起,譜成一曲悲傷的挽歌。
中軍大帳內,燭火幽暗,映照著一張憔悴不堪的臉。
高惠真依舊身披那件玄鐵重甲,仿佛隻有這冰冷的甲胄,才能支撐起他搖搖欲墜的脊梁。
短短兩日一夜,他仿佛蒼老了十歲。
兩鬢斑白,眼窩深陷,顴骨高聳,原本銳利如鷹的眼睛,此刻布滿了血絲,眼瞼下方是濃得化不開的青黑。
他麵前的案幾上,攤著一卷帛書,上麵記錄的損失數字,每一個都像烙鐵,灼燒著他的眼睛和心臟。
“大將軍!”
副將高猛掀簾而入,他的臉上同樣帶著疲憊,但更多的是一種麻木。
他單膝跪地,沉聲道:
“江麵上的屍體已基本清理完畢,北岸三處營門也已修繕加固。隻是……”
高惠真的聲音沙啞乾澀,像是砂石摩擦。
“隻是什麼?”
高猛低下頭去。
“隻是士氣有些低落,糧草也僅夠三日之用。營中已有流言,說……”
他頓住話頭,不敢再說。
高惠真並未抬眼,聲音低沉道:
“說什麼?恕你無罪。”
高猛深吸一口氣,低聲道:
“說倭到諸國叛變,百濟作壁上觀,我軍敗局已定。”
“他們還說……”
他瞄了高惠真一眼,見其表情平靜,咬牙道:
“還說,唐軍天雷不可抵擋,高句麗氣數已儘。”
帳中陷入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高惠真沒有發怒,也沒有嗬斥。
他隻是緩緩閉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,仿佛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。
氣數已儘?
這四個字,像一把淬毒的匕首,狠狠紮進他的心臟。
遙想昨日之前,他高惠真率領水師縱橫東海,所過之處,無不臣服,何等的意氣風發!
可如今……如今竟落得這般田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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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此時,一陣急促而踉蹌的腳步聲從帳外傳來,夾雜著親衛的嗬斥和阻攔聲。
“站住——!軍營重地,閒雜人等不得入內——!”
“放肆——!瞎了你的狗眼,這位乃是大將軍府的管家!”
“啊?!”
“啊什麼啊?還快滾開——!”
“是是是,小的有眼無珠,險些衝撞了貴人。小的馬上滾,馬上滾……”
中軍大帳中,高惠真聽到外麵的聲音,心中沒來由一緊,抬眸望向帳門。
“何人喧嘩?”
高猛連忙起身,正要出去查看,帳簾已被猛地撞開。
一個灰頭土臉,衣衫襤褸的人影,跌跌撞撞地撲了進來。
在看到端坐在首位的高惠真之後,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,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:
“家主——!家主啊——!”
聲音尖利嘶啞,如同杜鵑啼血。
高惠真隻一眼,便認出來人,乃是他府上的管家——高安。
隻不過相較於往日的沉穩老練,此時的高安衣服破損,渾身浴血,狼狽至極。
最關鍵的是,臉上滿是悲傷與痛苦,仿佛受到了極大的打擊。
高惠真渾身劇顫,手中的毛筆啪嗒一聲掉落在地,豁然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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