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明哼了一聲，臉色稍霽，但眼底那抹鬱色仍未散去。
李淵看在眼裡，也不點破。
他轉身走到案前，提起茶壺親自斟了一盞茶，推到秦明麵前，語氣難得地放軟了幾分：
“阿翁知道……你擔心他們的安危。”
“那些親衛都是你一手帶出來的，從藍田到隴右，從牧羊城到白江口，跟著你出生入死，奮勇殺敵。”
“名義上是護衛，其實跟兄弟也差不了多少。”
“隻是，阿翁實在是沒得辦法。”
“若他們不去，卻不知……”
李淵略作停頓，麵露悲苦之色，哀歎道：
“往後，我大唐不知要有多少好兒郎，要埋骨在這片蠻荒之地，每每想到此處，阿翁這心裡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！這道德綁架大法，算是被您老玩明白了。”
秦明不耐煩地擺了擺手。
“您老快收了神通吧！這車軲轆話就別翻來覆去的說了！我這兩天耳朵都快起繭子了。”
他端起茶盞，盯著盞中碧綠的茶湯，沉默了片刻，輕歎一聲。
“唉。事到如今，人都已經派出去了，此時也隻能盼著他們能順利完成任務，平安歸來！”
“是極是極。”李淵連連點頭，眉開眼笑道：
“你能這麼想就對了。”
“誒，對了！”李淵語氣一頓，目光灼灼地盯著秦明。
“咱們今晚吃什麼？你覺得吃燒烤怎麼樣？！”
秦明翻了個白眼，沒好氣地說道：
“我覺得……有什麼用？離開營寨前，虎……咳……丹陽郡主說，今晚她要親自下廚！”
“啊？！”李淵一聽這話，頓時急了。
“你小子，怎麼不勸勸她？！”
秦明嘴角含笑，攤了攤手，故作無奈道：
“勸不住，隻能由著她去了。”
李淵聞言，神色一苦，痛心疾首道：
“作孽呀——！”
……
與此同時，平壤城東。
這一段城牆依山勢而建，城磚斑駁，牆根處長滿了暗綠的苔蘚。
因北麵山勢陡峭、易守難攻，淵蓋蘇文便從城東抽調了一部分守軍，調往西、南兩麵的城門，鎮壓叛亂，加強防守。
此刻，東城牆的守軍比之以往稀疏了許多。
夜色如墨，弦月恰好被一層厚雲遮蔽。
城牆上的火把在夜風中搖曳，將巡城士卒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一隊巡卒剛過，下一隊尚在百步之外。
正是北城牆防備最鬆懈的間隙。
城牆根下，三十餘道黑影無聲地貼伏於黑暗中，仿佛與那片茂密的灌木融為了一體。
秦大微微仰頭，目測著城牆的高度。
三丈有餘，城磚之間的縫隙裡長滿了青苔，但對於秦大等人而言，這樣的高度並不算難。
秦大側目望向身側的玄九，壓低聲音問道：
“九統領，你說的那座荒宅，距此多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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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九的目光從城牆上收回，低聲道：
“過了這道牆，往南西穿過兩條巷子便是。”
“那宅子原是前朝一個犯官的產業，荒廢多年，院中有口枯井，井底有條暗道，直通城南烏骨坊的土地廟。”
“幾日前，我等潛出平壤便是走的這條暗道。”
秦大微微頷首，抬起右手，做了幾個乾淨利落的手勢。
身後，三十道黑影幾乎同時動了。
辰龍率飛魚營十人率先攀上城牆，動作輕靈得如同壁虎遊牆，轉眼便消失在垛口之後。
片刻後，垛口上探出辰龍的半張臉，朝下方打了個“安全”的手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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