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時三刻,安鶴宮,議政殿內,燈火通明,卻驅不散宮變當夜的血腥氣。
鎏金王座之上坐著一個身形瘦削,正襟危坐的少年。
正是被淵蓋蘇文推上王位的王室宗親——高臧。
此時的高臧,頭戴紫羅冠,身著赭黃袍,腰束犀帶,看上去倒也有幾分人君的模樣。
隻是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一代君王該有的銳氣,隻有麻木與怯懦,像一隻被豢養在金絲籠裡的雀鳥,連撲騰翅膀的勇氣都沒有。
淵蓋蘇文負手立於王座之側,身披玄鐵重甲,腰懸橫刀,眼中滿是睥睨之色,一副“這座朝堂,我說算了”的模樣。
殿中,滿朝文武分列兩側。
往日裡那些趾高氣揚,爭權奪利的朝臣們,此刻一個個垂手躬身,大氣也不敢喘。
宮變那晚,議政殿前的廣場上血流成河。
忠於高建武的百餘位大臣幾乎被淵蓋蘇文屠戮殆儘,屍身堆成小山。
鮮血順著石階流了一夜,那台階縫隙裡至今還嵌著洗不淨的暗紅。
在場的,要麼是淵氏一黨的嫡係,要麼是隻會唯唯諾諾磕頭稱是的牆頭草,要麼便是被逼無奈……
淵蓋蘇文緩緩轉身,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掃過殿中群臣,嘴角浮起一抹從容而冰冷的笑意。
“諸位,”
他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入殿中每一個人的耳中。
“唐軍看似來勢洶洶,實則不過是疥癬之疾。”
“李淵老兒自以為憑借一些唬人的妖法,便能嚇破我高句麗將士的膽魄,當真是癡人說夢。”
他頓了頓,負手踱到丹墀邊緣,居高臨下地俯瞰著群臣,語氣愈發倨傲。
“本官早已布下天羅地網。”
“今夜戌時,本官將親率一萬精銳,自東城門出城,北上臥牛嶺,掘開堰壩。”
“屆時洪水滔天,一夜之間便能將那大唐水師儘數葬於浿水之底。”
此言一出,殿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。
幾名淵氏嫡係將領麵露亢奮之色,而那些原本垂頭不語的牆頭草們,也紛紛抬起頭來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,有驚懼,有僥幸,也有幾分難以掩飾的忐忑。
淵蓋蘇文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,嘴角那抹笑意愈發深了幾分。
他正要繼續開口,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報——!”
一名帛衣先人跌跌撞撞地衝入殿中,單膝跪地,顫聲道:
“啟……啟稟大莫離支——!”
“西城牆上,點燃三烽!唐軍大舉來犯,已然兵臨城下!”
滿殿嘩然。
群臣再也顧不得什麼朝儀,交頭接耳、驚呼低語,一時間殿中亂成一鍋沸騰的粥。
高藏則如同泄了氣的皮球一般,癱坐在王座上,嘴唇劇烈顫抖。
然而,他那雙原本空洞無神的眼眸,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,並且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殿下的身著紫袍、閉目養神的老者。
淵蓋蘇文臉上從容的笑意,瞬間凝固。
他猛地上前一步,厲聲道:
“你說什麼?!唐軍怎會在今日攻城?!”
“三日之期未到,李淵老兒怎敢背信棄義?!失信於天下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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淵蓋蘇文的話音剛落,殿外便響起陣陣雷鳴之聲,仿佛是在回應他一般!
那聲音從極遠處傳來,隔著重重宮牆,已不算震耳欲聾,卻如同一記記重錘砸在殿中每個人的心頭。
大殿的琉璃瓦在微微顫抖,積年的灰塵從梁柱縫隙中簌簌落下,在燭光中翻飛如雪。
群臣臉色大變,紛紛轉頭望向殿門方向。
幾名知道些許內幕的文官雙腿一軟,癱坐在地,袍服下擺洇出一片濕痕。
淵蓋蘇文豁然抬眸,望向殿外那片碧空如洗的天際。
[那不是雷聲,是唐軍的雷火神兵!]
他的瞳孔劇烈收縮,嘴唇翕動了一下,眼中殺意幾乎要溢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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