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淵眉梢一挑,朝高惠真笑道:
“說曹操,曹操便到。”
說罷,朗聲道:
“讓他進來。”
帳簾掀開,秦明邁步而入。
他已換了一襲青色儒衫,長發半束,較之白日裡那副肅穆模樣,多了幾分年輕人特有的放蕩不羈。
“老爺子。”
秦明朝李淵行了一禮,又轉向高惠真,拱手道:
“高將軍也在,正好,省得小子再跑一趟。”
高惠真忙拱手還禮,卻並未多言。
李淵眉頭微挑,笑問道:
“哦?聽你的意思,你小子找高卿家有事相商?”
秦明微笑頷首,開門見山道:
“老爺子,是這樣的。午後,我曾派人去浿水口孤島,給那兩萬降卒運送糧草。”
“然,派去的人發現那些降卒精神萎靡,細問之下,方才得知他們不少人出自平壤,故而這幾日有些憂心城中親友的安危。”
他轉頭望向高惠真,正色道:
“故而,小子想請高將軍,去一趟孤島,向士卒們說明平壤現狀,替朝廷安撫人心,讓他們安心待些時日,等朝廷的詔令。”
高惠真聞言,眼神一亮,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,抱拳道:
“秦總管放心,這本就是末將分內之事。”
“明日一早,末將願跟隨總管麾下,一同前往孤島,辦妥此事。”
秦明微微一笑,拱手道:
“如此甚好,那便有勞高將軍了。”
李淵在一旁看著,撫須而笑。
三人又閒談片刻,高惠真便起身告退,秦明也順勢退了出來。
夜風習習,吹得帳外火把忽明忽滅。
秦明與高惠真並肩走了一段,待遠離了李淵寢帳,秦明忽然開口,狀似隨意地道:
“高將——”
“小子!”
不等秦明把話說完,高惠真便猛地頓住腳步,開口打斷道:
“你在陛下麵前,稱老夫一聲‘高將軍’,老夫不挑你的理。”
他轉頭凝視著秦明的雙眼,認真道:
“但是私下裡,你是不是該按照大唐的禮儀,尊稱老夫一聲‘婦翁’?!”
秦明嘴巴微張,那聲“高將軍”的後半截硬生生卡在喉嚨裡。
上不去,下不來。
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得通紅。
高惠真見秦明半晌不接話,眉頭便又豎了起來。
他冷哼一聲,索性把話挑明了:
“小子,當初這門親事,可是陛下金口玉言,滿帳將帥親眼見證。”
高惠真湊到秦明近前,壓低聲音道:
“怎麼,如今平壤破了,我高惠真也成了高句麗‘引狼入室’的‘千古罪人’,你小子便想賴賬不成?!”
“還是說,你秦大總管嫌我家幼娘身份卑賤,不配給你做妾?!”
秦明見高惠真連“引狼入室”和“千古罪人”這八個字都用上了,隻得躬身行禮:
“婦翁言重了!小婿絕無此意!”
“算你識相!”高惠真斜了秦明一眼,繼續朝前走。
“我家幼娘,才貌雙全,秉性純良,若非老夫看你順眼,加之彼時形勢所迫,又豈會便宜你小子?!”
秦明連忙跟上,附和道:
“是是是,您老教訓的是。”
高惠真輕哼一聲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,這才不疾不徐地問道:
“賢婿啊——!你剛才想說什麼?”
秦明嘴角抽搐了一下,改口道:
“小婿是想問,婦翁這幾日住在何處?明日小婿安排好了船隻,好去請婦翁。”
高惠真微微頷首,淡淡道:
“老夫宿在東大營。”
秦明點了點頭,隨後親自將高惠真送回了營帳。
分別前,高惠真忽然轉身,死死地盯著秦明,一字一頓地說道:
“老夫就隻有幼娘一個親人了,還望你看在老夫的薄麵上,對她好些。”
“即便日後她不合你的心意,也別短了她的吃穿用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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