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變得卑微如泥,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。
他眯著眼抽了一口煙,像是在欣賞一場籌備已久的折子戲。
“馬六。”
一聲冰冷的嗬斥從鐵絲網邊傳來。
馬六肩膀一抖,趕緊掐了煙,屁顛屁顛地跑到那兩個嗑瓜子的南山營士兵跟前,臉上又堆滿了那副招牌式的諂媚:
“兩位軍爺,這瓜子夠香不?不夠我讓人去鎮上再捎點,那家的炒貨是一絕——”
“少廢話。”高個子士兵擺擺手,把手裡的瓜子殼拍在馬六臉上,“今天怎麼安排?”
馬六點頭哈腰,胸前的“管理員”銅牌在陽光下晃得刺眼:
“辰時三刻出工,挖西邊那片荒地的土方。乾得好的加餐,乾不好的餓著——都是老規矩了。”
矮個子士兵往操場那邊看了一眼,那群扭打在一起的人影還在泥水裡翻滾:
“那個圖賴,還那樣?”
“犟驢一頭。”馬六眼神一狠,隨即又堆起笑,“不過軍爺放心,再硬的骨頭,餓他個三五天,也就酥了。”
高個子士兵冷笑一聲:
“那個圖賴我不管。但辰時三刻就要出工,西邊的坑要是填不平,營長怪罪下來,你是想替他們去挖土,還是想去糞坑裡蹲著?”
矮個子士兵也冷著臉補了一句:
“讓你管理勞改營,是讓你出活兒的,不是讓你在這兒開戲班子的。趕緊把這幫畜生彈壓下去,耽誤了工期,老子先抽爛你的皮!”
馬六臉上的笑僵了一瞬,隨即像被抽了一記耳光的哈巴狗,連聲應道:
“是是是!軍爺教訓得是!奴才這就辦,這就辦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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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轉過身,那副奴顏婢膝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戾氣。
他劈手奪過監工手裡的鹽水鞭子,大步走到那團還在扭打的人影跟前。
“都他媽給老子住手!”
鞭子在空氣中抽出淒厲的爆鳴聲。
原本扭打在一起的囚犯們,像被潑了一盆冰水,瞬間鬆開了手。圖賴趴在泥水裡,半張臉腫著,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麵;紮喀納捂著流血的鼻子,灰溜溜地跪回了原位。
馬六提著鞭子,掃了一眼那些正喘著粗氣的光頭,冷笑一聲:
“鬨夠了?鬨夠了就給老子跪好。再有下次,全桌三天別想見一粒米。”
沒人敢吭聲。
偌大的操場,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,隻有晨霧在鐵絲網間無聲地穿行。
就在這時,遠處傳來囚車的吱嘎聲。
大門口,一輛囚車緩緩駛入。
車上站著個五十來歲的漢子,雖是光頭囚服,滿臉青紫,但那股子上位者的威壓即便隔著鐵絲網也讓人心驚。
圖賴的眼睛猛地瞪圓了,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:“大……大貝勒?”
來人正是後金大貝勒,代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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囚車停穩,代善低下頭,看著跪在泥地裡、滿身血痕的圖賴。
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,一個是殘存的餘暉,一個是破碎的殘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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