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明的大堤上,隨著最後一袋沙袋落下時的“噗通”聲,一道四百米長,六十公分高,四米多寬的沙袋堤壩終於壘成。
一個,兩個,三個.....渾身裹著泥漿,已經辨別不出麵容的戰士,一個個癱倒在白色的堤壩之上。
雨水淋過身上,看到的是一個個磨爛的肩頭、後背,一條條青紫的小腿,一雙雙滿是血泡的雙手,一隻隻滲著紅色的鞋麵。
李樂渾身不停的顫抖,攥著已經沒有知覺的拳頭,腳底一滑,坐倒在地,身旁是胸口起起伏伏,張著嘴,“呼哧呼哧”拉起“風箱”,帶著嘯音的馮團長。
一片寂靜,大堤之上,能聽到的隻有伴著呼嘯而過的水流的陣陣喘息。
忽然,有人“哈哈”著笑起來,之後是一群人跟著,再然後,笑聲越來越大,終於,回蕩在整個大堤上。
沒有誰歡呼,沒有誰鼓掌,隻有笑聲,肆意的,開心的笑。
馮團長一個翻身,抓起李樂的手摸了摸,笑道,“疼不?”
“還成。”
“嘿嘿,那就行。小子,叫啥?”
“李樂。”
“是塊好材料。”馮團長撐著膝蓋,晃了兩下,站住,又伸手拉起李樂,“走,看狗日滴洪峰過境!”
兩點三十分,江堤從上遊開始,不斷響起尖厲的哨聲,鑼聲,提醒著守堤的人,洪峰來了。
李樂站在白色沙袋堤壩上,瞧了半天,這才發現,所謂洪峰過境,根本不是自己想像的那種伴著陣陣轟鳴,波濤翻滾,一瀉千裡,濁流狂湧,怒濤拍岸的激烈景象。
有的隻是肉眼可見的江水不斷上漲,水麵愈發渾濁,大量的樹枝雜物在江中漂流而下,無聲無息間那種沉悶,壓抑的感覺充斥心頭,像是有人在不斷用力捏住脖頸,一點點用力,剝奪著你的呼吸。
堤上,堤下,有經驗的水工,排成一排,沿著江堤,打著手電,一點點的看著腳下,排查著漏點,一趟又一趟,
終於在一陣長長的哨聲之後,人們終於鬆了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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