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赤頸鴨或斑嘴鴨掠過水麵，留下長長漣漪。天地間隻剩下風聲、水聲、鳥鳴，還有彼此輕微的呼吸。
一路的胃，也沒閒著。
燴菜裡的肉塊敦實，粉條吸飽了湯汁；黃河鯉魚肥美，肉質細嫩無半點土腥；燜麵油潤鹹香，根根分明；雜魚鍋熱氣騰騰，湯鮮得掉眉毛；紅柳枝串起的羊肉塊烤得滋滋冒油，焦香四溢；蒙式銅鍋裡翻滾著奶白色的濃湯，涮一片薄如紙的羊肉，蘸上野韭菜花醬，是直衝天靈蓋的鮮美。河套的「硬四盤」，酥雞、丸子、扒肉條、清蒸羊，吃得人橫著出包廂門。還有那駱駝肉餡的餃子，一口咬下，肉質粗獷帶著特殊的香氣，李樂吃的過癮，大小姐卻直呼「拿不住」，味道太腥。
包貴的人脈在這趟旅程中展現得淋漓儘致。凡到一地，車剛下高速或拐進縣城，必有他的朋友早在路口等候，行程不用李樂兩口子操心，每日玩什麼、吃什麼、住哪兒，都被安排得妥帖又地道，絕無遊客紮堆的俗套，儘是本地人才知曉的野趣與美味。
就這麼逛吃逛吃，幾日下來，李樂和大小姐臉上都曬出了均勻的高原紅，連防曬霜也遮不住那層健康的、帶著陽光和風沙印記的色澤。從顴骨一路洇到耳根，像是這片土地蓋的章。
終於，在車輪碾過不知第幾條省道、國道之後，遠方地平線上出現了城市的輪廓。包克圖，到了。
大小姐靠在副駕駛上睡得正沉，腦袋隨著車身的顛簸輕輕晃動，嘴角還掛著一絲不知道夢見什麼的笑，長睫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。
李樂把空調溫度調高一點，跟著前麵包貴那輛灰撲撲的陸巡，下了國道，拐上一條通往大青山深處的公路。
手機裡傳來包貴的聲音，帶著電流的滋滋聲，「.....我知道那兒。我說，你怎麼不直接進城？」
李樂單手扶著方向盤，壓低聲音，「急啥，先去那邊。你別帶錯路了啊。前天在烏拉特，跟著你，特麼四渡黃河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，「那是意外！我特麼哪知道原來通烏素梁海的那條路能往南改道？這破GPS導航儀，到這邊就跟抽風似的，一會兒指東一會兒指西，還不如看太陽辨方向，過了橋，兩條路都沒了.....誒，你說啥時候能有那種，和手機連著，連上網，走哪導哪、更新不用下載地圖的玩意兒？」
李樂笑道，「有公司在做了，好像叫什麼……凱高立德。」
「凱高立德？」包貴在那邊嘀咕一下這個名字，「這公司賣不？」
李樂一愣：「乾啥？你想買？」
「我覺得這玩意兒以後市場大得很！」包貴的語氣裡透著生意人的敏銳，「你想想，以後家家有車，出門誰不認路？全靠這指道兒的。」
「那你自己搞個公司弄這個。」
「拉倒吧，自己做不如買現成的。對，回去我就打聽打聽，你說的這公司，看看多少錢能盤下來。還有這名兒，忒難聽了，買了就換名字，叫到哪兒，多好記，一聽就知道乾啥的。」
李樂聽得直咂嘴，心說你可千萬別，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，您老還是安穩當您的草原王爺吧。
掛了通話，他瞥見路邊一個藍底白字的路牌一閃而過，「毛忽洞」。
跟著包貴的車拐下國道，駛上一條通往大青山深處去的柏油路。
路不寬，但平整，兩側樹不算多，枝葉交錯著，搭成一條斷斷續續的綠色的長廊。
車行約半小時，當車子穿過一道山樑中間的隘口，前方一道Y字形的山溝交匯點的山坡上，依山就勢，層層疊疊，鋪開一大片白色的殿宇。
那白色並非單調，在午後明朗的陽光下，呈現出一種溫潤的、帶著歲月質感的米白，與周圍山體的蒼黃形成鮮明對比，卻又奇異地和諧。
最底層的建築體量最大，往上一層一層收分，殿宇、僧舍、佛塔，彼此以石階、迴廊相連，到最高處隻剩幾座小巧的殿堂，像是某種虔誠的幾何學，人間向天界過渡的階梯。
牆體厚實，窗欞深邃，平頂，在接近屋簷的地方有一圈深紅色的邊瑪牆，窗洞窄而深，投下濃重的陰影，讓整座建築群有了一種向內收斂的靜謐感。
金色的法輪和臥鹿在最高處閃爍著，和山巔的陽光遙相呼應。風吹過時，仿佛能聽到經幡獵獵的聲響從山坳裡傳來。
整片建築靜默地蹲伏在群山環抱之中，不像是人間的造物，更像是山體本身在千百年的冥想裡，緩慢生長出的骨質結晶。
沿著公路下了坡，再一拐，前方的山坡上出現了一道長長的瑪尼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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