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子山腳下,殘陽如血,映照著狼藉的山林與絕望的人心。
豬八戒癱坐在亂石中,望著沙僧奄奄一息的模樣,又想到被妖怪擄走的唐僧,隻覺得天旋地轉,萬念俱灰。他本性憊懶,遇事隻想退縮,此刻頂梁柱孫悟空不在,最能打的沙僧也重傷垂死,師父落入魔爪,前所未有的恐慌與無助如同冰水般淹沒了他。
“散夥……對!散夥!”一個聲音在他心底瘋狂叫囂,“回高老莊去!找我的翠蘭!這取經的苦差事,誰愛乾誰乾去!”
他猛地站起身,就想駕起妖風逃離這是非之地。然而,腳步剛動,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閃過唐僧那迂腐卻真誠的臉,閃過孫悟空火眼金睛中的信任(哪怕是嫌棄的信任),閃過沙僧沉默卻堅實的背影,甚至閃過白虎嶺上那根及時出現的金箍棒……
“俺老豬……俺老豬……”他肥碩的身軀劇烈顫抖著,臉上肥肉扭曲,內心天人交戰。逃跑容易,但這一逃,意味著什麼?意味著他豬剛鬣,徹頭徹尾成了一個背信棄義、貪生怕死的小人!
“啊——!!!”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,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岩石上,砸得皮開肉綻,鮮血直流。劇痛反而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一絲。
不能逃!至少……不能就這麼逃了!
他猛地轉頭,看向氣息微弱、麵如金紙的沙僧。沙僧是為了保護師父,為了保護他老豬,才落得這般境地!
“沙師弟!沙師弟你撐住!”豬八戒連滾帶爬地撲到沙僧身邊,手忙腳亂地想給他渡些法力,但他那點駁雜的妖力剛探入沙僧體內,就被那更加精純、卻充滿死寂沉淪意味的天河弱水之氣排斥出來,反而引得沙僧又是一陣劇烈咳嗽,嘴角溢出更多藍色的、帶著星煞氣息的血液。
“沒用的……二師兄……”沙僧艱難地睜開眼,瞳孔中的湛藍光芒已十分黯淡,“那星煞……侵蝕本源……尋常法力……無用……”
他感受著體內生機的飛速流逝,以及那如同跗骨之蛆般不斷破壞著他新生道基的星辰煞氣,心中一片平靜。在流沙河底經曆那次蛻變後,他對生死,似乎有了不同的看法。隻是,未能護得師父周全,未能走到西天求得真經、印證己道,終究是……不甘啊。
他的意識開始模糊,仿佛要再次沉入那冰冷的弱水之底。就在這彌留之際,他項下那九顆已化為湛藍色的骷髏頭,其中一顆,忽然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。一股遠比之前更加隱晦、更加深邃的沉淪意境,夾雜著一絲新生的、源自林凡的“自在”道韻,如同黑暗中最後一點星火,護住了他即將潰散的神魂核心。
這變化極其細微,連近在咫尺的豬八戒都未曾察覺。
“那……那怎麼辦?!”豬八戒急得滿頭大汗,團團亂轉,“對了!找人!找人幫忙!”
找誰?大師兄還被鎮元子扣著!天庭?他一個被貶下界的河神,哪有什麼麵子!佛門?菩薩剛走沒多久,遠水解不了近渴!
一個個念頭閃過,又被否定。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,越纏越緊。
就在他幾乎要再次被絕望吞噬時,一個身影,突兀地浮現在他混亂的腦海中——那個神秘莫測的青袍道人,林凡!
是他點醒了沙師弟,是他化解了火雲洞的危機,他甚至能幫大師兄偷偷離開五莊觀!他神通廣大,來曆神秘,似乎……一直在暗中關注著他們?
這個念頭如同溺水之人抓到的最後一根稻草!
“對!找他!找林道長!”豬八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猛地跳了起來。可他隨即又僵住,他根本不知道去哪裡找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林道長!
“怎麼辦?怎麼辦?!”他急得抓耳撓腮,如同熱鍋上的螞蟻。
仿佛是回應他內心的呼喚,一縷極其細微、若有若無的清風,拂過他的耳畔。風中,似乎帶著一絲熟悉的、縹緲的道韻。
豬八戒渾身一個激靈,福至心靈,也顧不得多想,朝著虛空便拜,帶著哭腔喊道:“林道長!林前輩!您神通廣大,慈悲為懷!求您現身救救我師父和沙師弟吧!俺老豬給您磕頭了!”
他一邊喊,一邊真的“咚咚咚”磕起頭來,額頭上瞬間一片青紫。
沒有回應。隻有山風吹過樹林的嗚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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