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夫長死了五分之三,千夫長沒了接近一半,部落裏家家帶孝,幸存者個個有傷。
倒在那片山下的骸骨,幾乎每一個他都能叫上名字來,都是部落裏最優秀的兒郎。
如今,他們都躺在峽穀外那片土地上。有的已經化作白骨,變成了人族邪惡法師手中的幫凶;有的正在慢慢腐爛,滋養著來年或許會格外茂盛的野草。
其中,也有他自己的孩子,他最年輕的孩子,那個總是喜歡蹭著自己的肚皮,鬃毛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柔亮光澤的小家夥,連完整的屍首都沒能找到。
格瑪·裂爪將粗糙的掌爪深深插進平台邊緣的石縫裏。
在他身前,是一麵巨大的、用高原獸毛與獸人鬃發編織而成的「先祖之旗」,在從峽穀底部盤旋而上的晚風中,肆意地飄動。
經曆了不知道多少個年頭的風吹雨打,旗麵上裂爪的圖騰依舊猙獰。
對著那一麵高高飄揚的先祖之旗,格瑪·裂爪頹然拜倒。
「啊……嗬……」一聲壓抑了許久的,仿佛從受傷的肺葉中擠出的嗚咽,終於衝破了格瑪緊咬的牙關。
他不是在哭,獸人酋長不能放聲痛哭。
那聲音更像是重傷垂死野獸的哀鳴,順著風飄出去很遠很遠,
「我的孩子們……」
「我聽見了……我聽見了峽穀在哭泣。」
「所有……跟著我這個愚蠢、傲慢、瞎了眼的酋長,走向絕境的孩子們……」
「願你們的靈魂,在祖庭之上安息!」
格瑪緩緩抬起頭,布滿血絲的眼睛空洞地望著那飄動的旗幟,仿佛能透過它,看到先祖們憤怒、失望的凝視。
他猛地握住自己胸前簡陋的骨飾,那是曆代酋長的信物之一。
「傳令。」
格瑪握的很用力,骨飾的邊緣刺穿了掌心,很快就被鮮血浸泡起來,露出幾許妖豔的紅光。
「讓赫魯就任新的裂爪,給他三個……不,六個!給他六個千人隊,讓他帶上部落裏所有的小崽子們走,往荒原走!」
「對,現在,馬上,立刻就走!」
「剩下的族人,還能打的都上山來,其他都進裂穀!」
「封死穀口!」
「我們,就死在這裏吧!」
————
「裂爪」縮回了峽穀,等待他們命運的最終審判,而在東白鹿平原的西側,另一場戰爭已經率先開打。
「雷霆咆哮」的雷奧尼德,不愧是獸人中數一數二的戰術大師,麵對敵人大軍進逼,他還想故技重施,殊死一搏。
他把一支精銳部隊偷偷藏進了山間的礦洞,等著瀚海領的部隊經過之後,來一個前後夾擊。
爭取徹底打垮這支該死的人族「侵略軍」。
最好,能抓住那個小丫頭,說不定能為部落爭取到一線生機。
這小丫頭,指的就是這一路大軍的統帥,精靈一族的小殿下,最高軍事指揮部副總指揮,流霜!
此刻,少女正騎著她那隻鼎鼎大名的獨角獸,束起的長發在風中微微拂動,鞍邊一柄騎矛,腰間一把細劍,背後一杆長槍,肩上一隻小鳥。
額,陳默領主把知微鳥小小白,配給了流霜。
一路行來,這小貓頭鷹大多數時候都把自己縮成一團毛球,偶爾緊張地轉動腦袋,發出細微的「咕咕」聲。
倒不是擔心主人的命運,而是擔心自己的命運。
畢竟上一次因為示警慢了些,差點就被這個暴力妹子抓起來捏碎了。
流霜倒是毫不擔心。
在她身邊,一千二百名精靈組成的流霜衛隊,再加上從銀月森林遠道而來馳援的六千精靈中的五千,都聚集在這裏。毫不誇張的說,這支全複合弓的精銳部隊,就連瀚海領的野戰軍精銳,拿著熱武器對轟都未必轟的過。
精靈戰士的數量少,但是質量是真的高,隨便拎出來一個,都是二三百歲的老妖怪。
更外側,是國防軍的歸義軍,這支由前獸人仆從軍整編的部隊,如今已完全換了模樣。他們穿著瀚海製式的全身甲,手持長柄戰斧和長槍,臉上曾經的卑微與麻木,已被一種混雜著朝氣和凶悍的姿態所取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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