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越來越小,淨海卻也聽出來了,這家夥在法相那裡根本不受重視,所謂位高權重,無非是丹屍急於尋找出路,這些年屢屢乾擾紅塵,需要一個傳話的…這才讓他的威勢大起來。
畢竟,對釋修來說,能時常為法相傳話,就已經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,這家夥也憑此一步步修行到了如今的地步。
既然知道了這些,淨海也懶得跟他折騰,乾脆利落地道:“不過,你如今既然與我是同一道的人,我也要說明白了,對付明陽和我們關係不大,眼下緊要的是挑一些有緣人…”
燈頭首不驚不怒,反而有了幾分鬆懈下來的喜色,倘若真的能不站到台前去跟明陽鬥法,哪個摩訶不會鬆一口氣呢?
他同樣壓低了聲音,以法力回答道:“不瞞大人說…對付明陽,我們的確不擅長…可找一找有緣人這一處,可不是難事…”
淨海哭笑不得,隻冷笑搖頭,道:“時候過早…你也不明白什麼叫有緣人,隻在這等著…我…先要回稟大人才是…”
“噢!”燈頭首這才想起來對方的大人剛剛出來站台,此刻當然是要先回金地拜謝,連忙退開,拜道:“是…是…那我們…”
淨海知道他是想見泥偶師,哪怕表麵乖順無比,也是絕不想自己的命運操控在一個同等的摩訶手上的,心中冷笑,口中則低聲道:“金地貴重,絕沒有隨意請人入內的道理,隻等我問清了情勢,再來請道友,這廂…隻要這小子跟我進去複命,是一時也慢不得!”
“是極!”
燈頭首自忖沒有得罪過他,對方將來要在大羊山站穩腳跟,也少不得自己的幫助,很是滿意的點頭,轉來地看了梵亢一眼,道:“師兄儘管去就是。”
言語之間對這位弟子已經沒有半點留戀了。
無他,一旦淨海身後的大人沒有參與明陽之局的意思,梵亢的價值無形之間已經大大降低,更何況方才這家夥還是被丹屍相失望過的,哪怕換了另一個法相,又能好到哪去?
淨海卻也迫不及待了,畢竟泥偶師當今什麼個景象,玄天之上有什麼吩咐,當然都要到金地裡去說,一刻也待不住,提起一旁的小和尚,乘著風便入內去了。
時間廟宇間寂寥下來,隻剩下燈頭首汗涔涔地坐在原地,仍然覺得有大恐怖,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耳側——自己的耳朵被對法相的恐懼所閹割,以至於傷了六識,一時半會,已經長不出來了。
可他渾然不在意,劫後餘生地大口喘氣著,過了好一陣,才見到一旁有和尚上來,小心翼翼地湊到跟前,低聲道:“大人,高服那邊…”
‘去你娘的高服!’燈頭首本就懼在心上,哪裡還聽得了這話?明陽高不高不知道,可他現下是服了,一掌就將這和尚打得頭裂腦綻,這才甩了甩手上的金水,陰鬱地道:“從此…明陽的事情,跟我們攀不上半點乾係!”
這和尚沒了腦袋,隻匆匆跪在地,低聲道:“那稟報…稟報給雀大人…”
燈頭首突然一僵,臉上流露出一點詭譎的笑容,把手收回來,放在唇前,做了個噤聲的手勢,道:“雀鯉魚不好說話,你照樣報到我這裡來,別人那裡…休得去說!”
淨海已經匆匆入了倥海金地,重新落到了那大海上的群山之上,這些弟子早被他驅逐了,以至於四處空空蕩蕩,見不得一人。
身後的梵亢卻也是第一次入金地,環顧四周,眼中有不儘的新奇,一路到了高處,越過了眾多的高觀,這才見到一個小小的破廟宇。
梵亢忍不住暗奇:‘堂堂法相…居所竟然如此簡陋!’
淨海隻回頭,吩咐道:“你在這等著。”
他的態度已經冷了許多,梵亢卻沒有察覺,連忙跪坐下來了,淨海隻轉身上去,到了那熟悉的廟前,深深吐了口氣,猛地推門而入。
“嘎吱…”
外界的光線照入漆黑的廟宇,那原本空無一物的高處已經重新坐了一泥人,下巴高高抬起,明明是泥塑的臉龐,雙目中卻透出一股詭譎的寒意。
他與當年的模樣一般無二,唯一不同的是,這泥人的胸口燃起了一點點金紅色的火焰,如同心臟般跳動著,呼吸著流淌的華光,將周遭的泥肉烤得一片漆黑。
見著淨海進來,他隻冷笑道:“乖徒兒!”
淨海淡淡地道:“見過師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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