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角言聽了這話,隻訥訥不語,哪怕他身份尊貴,在廣頃天中都頗受尊重,可終究是不能和姚貫夷這等能在真君座前聽講的人物相比的,一時感歎而坐,道:“玄樓的道途,真是萬千阻礙!”
徐角言所在的徐氏沒有出過什麼頂尖的人,卻很有名氛,當年的那一句【徐坼懼天門,總作結璘仙】,說的就是這一家徐氏的先祖。
而徐坼成了結璘,改道號為陳端子,修為不高,在觀化的道統之下、不移觀裡修行,又和當年的諸結璘仙來往友好,最後入住通玄宮,交友廣泛,反而讓後來徐家有了尊貴獨特的地位。
廣塬天立,土地廣闊,按照紫府神通的測量,這一處洞天的大小,不會小於如今的西蜀,無疑是遠古以來最廣大的洞天了,徐氏也憑著廣闊的人脈與當年在真君前的弟子,在這裡立了一處【妙謁觀】,請求教導道業。
這無疑是極富遠見的選擇,幾乎讓徐氏對這一片洞天中的大部分修士都有授道之恩。
作為觀化後人的衛懸因,自然而然也是徐家要儘全力支持的人物,姚貫夷才能在這兒與他說這些體己話!
這一歎間,複又弟子上前來報,道:“大人…文真人求見!”
這徐真人一直如同老好人般靜靜坐著,忽然聽了這話,麵色已然冰冷,道:“叫他滾下去!他有何麵目見我!”
那弟子被他的怒氣嚇了一跳,一言不敢發,匆匆就出去,姚貫夷聽了這話,放了麵上的鬱氣,挑眉道:“文真人…文道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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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…”徐角言沉默了一陣,長長歎了口氣,道:“拙荊突破隕落,隻留下這麼個族叔,這些年裡我是勸也勸了,罵也罵了…未天春芽一共出就三株,他一個人就用了一株半,參紫還是遙不可及,本以為能收收心,沒想到這些年裡,越發是倚老賣老了…”
姚貫夷抿茶,眼中的意味莫名。
他笑道:“你實在是對得起文氏了,他卻很有心思,還特地等著我來,特地問上這一句…說罷,是什麼事。”
徐角言也不尷尬,歎道:“無非兩點,第一…當年他在人間修行,住在角山,本是龍亢肴看在我的情麵上,將他放在最安全的地方,沒想到明陽周旋而來,竟然把他給差點打殺了…”
“這就是想問一問…如果他回廣塬…於大局應當無誤罷?”
“無妨。”姚貫夷搖頭,道:“李周巍雖貴為明陽,卻並非心胸狹隘之輩,若非天地時局所致,以此人的品行與心性,就算是我也要奉為座上客的…你看,仰峰如此得罪他,戚覽荊依舊能在他的麾下效力,可見此人之誌,果真是在天下,而非一得一失。”“哪怕在今日,你讓文道憑誠心謝罪,去拜他的王庭,李周巍也懶得和他計較。”
徐角言聽了這話,已經鬆下一半來,嘴角顯露了一點苦澀,道:“這自然是好事,這也是我心頭愁苦的第兩點了,文道憑那個混賬…他反倒深恨之,我又怎麼敢讓他回去,留在廣塬天也好…”
姚貫夷的笑容淡了一分,道:“如此之人…”
徐角言聽了這話,隻是搖頭,道:“紫府神通是不能斷的…文家如今僅他一個真人,我父親也不濟事,若非衛老真人庇護,又如何保有如今的聲望與地位?”
“而正是保住了如今的地位,我現下反倒能去幫一幫玄樓…若是一念棄之如敝履,淪落也不過數代。”
徐角言看的更大些,讓僅僅因為當年修道情誼而奔波不休的姚貫夷短時間一愣,歎了口氣,道:“老真人看得遠,貫夷受教了。”
徐角言笑著搖頭,久久不語,好一陣道:“什麼遠的近的,你為私情計,我為門戶謀,我還遜你一籌,當不得真英雄,當年薛霖卿解散通玄宮,那話說的好——【庸庸碌碌,臟了樓陵的門戶,蠅營狗苟,汙了紫觀的門楣…】說的也是我這些人了!”
他低頭笑,實在有幾分自嘲,姚貫夷無言以對,良久道:“真人繼業艱辛,何苦自諷!”
“艱辛?”方才洞府中一眾熙熙攘攘的景色仿佛還在眼前,徐角言冷笑道:“生在廣塬了,有什麼艱辛的?哪怕是個凡人,腳踏在這片玄土上,靈物都是自己冒出來的,剛剛練了點神妙,眼看著就有人帶著遨遊太虛,這樣的神仙地,紫府卻一年比一年少,酒囊飯袋一年比一年多,要不是修仙者子嗣稀薄,這邊玄土上已經立滿蠢物了。”
“好不容易成了幾個神通,卻都是一心隻有清淨仙業,連凡人種稻都不曾見過的人物,我父親當年縱使再不濟事,卻是去過外頭的,回來一看,可真是大失所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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