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陽。
高城之上寒風凜凜,帝駕停留在半空之中,狂風卷動著紫黑色的旗幟飛舞,那蒼白色的【燕】旗飄揚。
城下的江水浩浩蕩蕩,慕容顏側身靜靜站著,雙腳微微發軟。
“足足七位大真人級別的人物圍攻,要出事了……”
這讓他轉過頭去,目光明晦不定地盯著側麵那含笑的真人——鄒祥。
這位鄒真人很快就到了此地,不僅僅帶來了麒麟被圍的好消息,更隻有一個請求:“請帶王親自前去,承此破魏大功!”
慕容顏當然知道事情已經極壞了,他一力阻撓,堅決反對繼續向西壓進,鄒祥卻不急,隻冷笑著請他,就在兩人爭論正烈之時,西方已經異常衝天!黑壓壓一片暗沉,狂風席卷,仿佛天邊攤開了惡沉沉的海,隱約能看到萬千殺煞模樣。
這讓慕容顏本能地恐懼起來,第一反應是那位修行金德的大真人司徒霍,不管一旁真人臉上湧起的笑意,隻是抬眉去望,先是一怔,旋即疑道:“這……這是……煞炁。”
在場的諸位道行都不淺,煞炁也不是什麼罕見的道途,絕對不可能看不出這情景,這異象又通天徹地,非大真人不能成……煞炁大真人!
還能是誰?
還能有誰?
大將軍良鞠師!
幾乎同時,四周傳來紛亂聲,一片儀仗之中慌慌張張地闖出一群人,嘩啦啦撞倒的護衛,又跪倒一片,又有人嘶聲道:“陛下!陛下!大將軍隕落了!”
慕容顏猛地側過臉來,壓製住心中的驚喜,目光先是掠過鄒祥那一瞬變得麵無表情的神色,旋即停在上首的帝王身上。
慕容允繁的眸子顫抖了一下,似乎是被這消息震住了,久久沒有說話,過了好幾息,天邊的氣象越發擴大,這才聽他道:“送上來。”
下方的人大跑著上來,呈下來那紫檀木做的小框,裡麵的火焰已經熄滅了,隻有一灘冷冷清清的灰。燕帝一下閉上雙目,顫抖地用雙手攥緊紫色的帝袍。
良鞠師是為數不多,一點一點從軍伍之中成長起來的大修士,忠心至極,又極有本事——大漠北接解羽地,能占據的領地燕國早就吞並了,其他的大部分與北海、解羽地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,這位大將軍卻能抽絲解繭,開疆擴土……他不但是極少數完全忠心於他燕帝個人的大真人,更是燕國百年來征伐大漠的定鼎神針!
這個噩耗讓他頭暈目眩,端坐在高處的身影都有些支撐不住了,可短短的恍惚之後,他不得不麵對現實,通紅著眼抬起眉,低喝道:“鄒真人!”
鄒秤此刻還呆立在原地,終於被這一聲喚醒,猛地一顫,連忙行了一禮,強製鎮靜,道:“麒麟雖然重傷,爪牙仍舊鋒利,殊死搏殺之下,大真人有一二不慎,未免有此一劫??還請陛下節哀!”
燕帝冷眼看他。
這話其實不錯,良鞠師在散修之中算是出類拔萃,光憑自己走到了紫府中期,可到底是憑借了老祖宗慕容尾殿的相助才真正邁過那一道坎……和李周巍比起來,實在是差太多了!
良鞠師用性命掙來的先機,就這樣被一句話消弭於無形,可好歹這一句話穩住了軍心,慕容顏卻抓住了機會,這和尚猛然拔劍而起,喝道:“鄒秤!你既知麒麟爪牙鋒利,還屢屢勸陛下西進,是何居心?大膽!”
鄒秤此刻已經對西方的局勢完全失去了掌控,沉默了一瞬,果斷行了一禮,歎道:“小修思慮不周,還請陛下責罰……”
慕容允繁是出了名的仁君,哪怕此刻心情已經糟糕到了極致,一聽這話,仍然沒有遷怒的意思,反而自責道:“是孤不夠果斷!倘若能親身涉險西進,有諸位援助,興許大將軍就能安然退走!”
如此一來,左右都開始勸慰他,恭敬之聲不絕於耳,慕容顏默默退出一步,擺出一副冷臉,不知過了多久,他的目光急速從西邊閃過,突然猛地愣住了。
在神通目力的極限,一點灰黑色正在急速靠近,起初隻是遠方的一個黑色小點,很快放大為人形的模樣。
這一瞬吸引了慕容顏的注意,他往前一步,雙手支在城牆上,神色異樣的沉默,與此同時,勃然而起的還有鄒秤。
兩人一左一右,目光牢牢盯著遠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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