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海關,帥府大院。
吳三桂終於醒了。
昨天吐血昏迷後,府裡的老軍醫忙活了大半夜,總算把這位關寧鐵騎的統帥從鬼門關拉了回來。
此刻的吳三桂靠在雕花大床上,臉色白得像紙一樣,平時那股子威風八麵的勁兒完全沒了。他那雙平日裡炯炯有神的虎目,現在也變得黯淡無光,整個人看起來就像霜打的茄子。
帥府內的紅木家具依舊擺放整齊,牆上掛著的那幅“精忠報國”四個大字在燭光下閃閃發亮,仿佛在嘲笑著床上這個失魂落魄的男人。
“草,這到底是什麼鬼局麵…”
吳三桂望著床頂的綢緞帳子,腦子裡亂得一批。皇帝的那道聖旨把他砸得七葷八素。國舅爺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,還有劉澤清那個牆頭草突然冒出來搶地盤,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,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了。
他感覺自己就像被人逼到了懸崖邊上,前麵是萬丈深淵,後麵是追兵,左右都是刀山火海。
投降滿清?
說實話,多爾袞那邊早就放話了,隻要他吳三桂點個頭,什麼王爵封地,美女金銀,要啥給啥。但他心裡過不去那道坎兒。好歹也是讀過聖賢書的人,真要當了漢奸,以後史書上怎麼寫?子子孫孫都得被人戳脊梁骨。
可不投降又能咋辦?
跟朱由檢硬剛到底?他沒那個膽子。現在的皇帝變得狠辣無比,連劉澤清那種貨色都敢重用,鬼知道還有什麼後招。
更要命的是,關寧軍的軍心開始散了。皇帝那道聖旨等於昭告天下,他吳三桂被擼了。一個白身憑什麼指揮幾萬大軍?
而且軍中斷糧好幾天了,全靠他畫大餅撐著。現在皇帝明擺著不給錢糧,還找了新歡,手下那些兄弟還能跟他多久?
“媽的,難道老子一世英名,就要毀在這裡?”
吳三桂越想越氣,一拳砸在床板上,發出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他那張原本英俊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,額頭上青筋暴起。
“大帥,您醒了?”
門外傳來心腹副將楊坤的聲音。
“滾進來!”吳三桂沒好氣地吼道。
楊坤推門進來,端著一碗黑乎乎的中藥。看到吳三桂這副模樣,心裡也不是滋味。跟了大帥這麼多年,還是頭一回見他這麼狼狽。
“大帥,身體要緊啊。”他小心翼翼地把藥碗放在床邊的紅木小桌上。
“死不了!”吳三桂一把推開藥碗,黑色的藥汁濺了一地,在青石地板上留下難看的汙漬。
“外麵啥情況?”他瞪著血絲滿布的眼睛問道。
楊坤臉色一沉,歎了口氣,“不太妙啊大帥。自從欽差走後,營裡傳言滿天飛。有說朝廷要拿您問罪的,有說您準備投靠滿清當漢奸的。現在兄弟們人心惶惶,不少人在私底下嘀咕,不知道該咋辦。”
這話狠狠紮在吳三桂心上。他最怕的事還是發生了。
“那些想投降的呢?”他咬牙問道。
“還在鬨騰。”楊坤苦笑,“他們說既然朝廷不仁,咱們就該早做打算。不然等劉澤清的人馬一到,咱們就成了案板上的肉,任人宰割了。”
“一群傻逼!”吳三桂氣得差點又要吐血,“滿清是狼,能信他們的鬼話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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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是大帥,咱們現在還有別的路嗎?”楊坤一句話問到了點子上。
是啊,還有別的路嗎?
吳三桂沉默了,眼中滿是絕望。帥府裡靜得可怕,隻有牆角的銅壺裡傳來微弱的水沸聲。
就在這時,楊坤像想起什麼似的,從懷裡掏出一個普通的信封。
“對了大帥,今早有個說是錦衣衛的人,偷偷給了我這個,說是…說是皇上給您的私信。”
“什麼?!”
吳三桂如遭雷擊,猛地從床上坐起來,一把搶過信封。他的手抖得厲害,那張本來就蒼白的臉更是毫無血色。
私信?朱由檢給他寫私信?
不是說沒工夫跟不忠不義之人廢話嗎?
吳三桂的心跳得像戰鼓一樣,他顫抖著撕開信封。
信紙上是熟悉的字跡,正是朱由檢的親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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