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整個指揮大廳裡氣氛壓抑得快要滴出水來，連呼吸都沉甸甸的時候。
一聲很輕，卻又聽得清清楚楚的輕笑，突兀地響了起來。
“嗬……”
聲音有點懶洋洋的，一下子劃破了這死一樣的寂靜。
刷！
女將們齊刷刷地抬頭，眼神裡混著不解、疑惑和本能的期待，望向了聲音的來源。
那個斜靠在龍椅上男人。
朱由檢的臉上，一點焦慮都沒有，更別提凝重了。
他甚至悠哉悠哉地端起手邊一杯西域進貢的頂級葡萄酒，輕輕晃著。
看著那殷紅的酒液在水晶杯壁上掛出一道道好看的弧線。
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，帶著點玩味兒的笑意。
眼前這讓任何統帥都得焦頭爛額的叢林困局，在他看來，不過是一場沒什麼大不了的餘興節目。
他早就料到會有今天。
科技，是他手裡的刀，是他用來碾壓這個時代，建立不世之功的無上武器。
從蒸汽機到鐵甲列車，再到“神龍貳型”。
這些超越時代的東西，讓他的軍隊在正麵戰場上所向披靡，無往不利。
但任何武器，都有它的局限性，都有它施展不開的地方。
當你手裡鋒利無比的屠龍刀，遇到一塊滑不溜手、藏在泥潭深處、還發著臭味的爛肉時。
也會有種無從下手的窘迫和尷尬。
眼前的困境，正是他要給這幫以為躲進叢林就能高枕無憂的西南土司上的一課。
也是給自己手下這群已經習慣用科技碾壓對手，甚至心裡已經悄悄生出驕傲自滿情緒的女將們，上的另一堂課。
一堂關於“降維打擊”的課。
降維打擊，從來都不隻是科技的碾壓。
“陛下……”
孫尚香看著朱由檢那悠閒的樣子，心裡又急又氣，那火爆脾氣又有點壓不住了。
她忍不住開口道：“都什麼時候了，秦良玉姐姐和上萬弟兄還在林子裡受苦，您……您怎麼還笑得出來？”
她的語氣裡帶著點埋怨，在她看來，陛下的這種態度，近乎於冷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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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由檢沒回答她，隻是把杯裡的酒一口喝完，然後慢慢站了起來。
他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壓迫感，從龍椅的台階上一步步走下。
他走到女將們中間，那雙好像能看透人心的眼睛，慢慢掃過每一個人。
從孫尚香的焦躁不甘，到大喬的憂心忡忡，再到黃月英那因為專業領域受挫而顯得有些沮喪的小臉。
最後淡淡地開口了。
“科技是刀，但有些肉，需要用另一把刀來切。”
他聲音低沉，帶著一種能讓人靜下心的魔力，但話裡的內容，卻讓女將們更糊塗了。
“另一把刀？”
孫尚香皺起她好看的眉毛，滿臉不服氣地追問。
“陛下的意思是，我們的‘神龍貳型’不夠鋒利？還是我們的神機營火銃不夠犀利？”
“我不信這世上還有比它們更厲害的武器！”
在她看來，大明的武器已經是這世界上最頂尖的存在，是神明造出來的，沒有劈不開的敵人。
如果有，那一定是數量不夠多。
“不。”
朱由檢搖了搖頭，踱步走到那巨大的沙盤前。
他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，輕輕拂過那些代表著秦良玉被困部隊的藍色小旗。
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：
“不是刀不夠利，是這塊肉，太刁鑽了。”
“它藏在最原始、最野蠻的泥潭裡，用最古老、最肮臟的法則跟你玩。”
“你用最先進、最文明的戰刀去砍，就像用一把價值連城的牛刀，去殺一隻躲在糞坑裡的蒼蠅。”
“不是不行，而是費力不討好，還會弄得自己一身腥。”
他的比喻雖然粗，但理不糙。
女將們的臉上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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