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是誰先哭出了聲,哭聲連成一片,連長老會裡死戰派的老頭子們都紅了眼眶。
傾國來犯的時候,他們把人家往死裡打;如今降了,人家給的全是活路。
第四,陳浩雲話鋒一轉,聲音沉了下來,留武裝,定上限。紅白常備軍,裁到三萬,軍械造冊,軍符共管——你手裡一枚,我手裡一枚,調兵,兩符合一方有效。
第五,密境大門,永不許閉。邊市的商路,從你家門口修進去,抽成照邊市的老規矩。
第六——他看著老祖,一字一字,血誓換門庭,可以。但誓書裡加一條:紅白永為邊境處附屬,石頭姓紅,鏈子在我手裡攥著。哪一日你們想再把鏈子往別人手裡遞——
他笑了笑。
想想昨晚那聲龍吟。
老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
這一眼裡有苦澀,有釋然,末了竟有一點近乎佩服的東西。他彎腰,把地上的軍符、血書、界石,往前推了三寸。
血誓改換門庭的儀式,就在兩陣之間的空場上舉行。
老祖咬破指尖,一滴暗金色的血落在三千年前的誓卷上,誓卷無火自燃,燒成一縷血色的煙。
煙不往上飄,貼著地麵遊過來,繞著陳浩雲轉了三圈,最後沒入他掌心,化作一道細細的血紋。
從這一刻起,紅白一族的誓,拴在了這個人身上。
他生,誓在;他若要反噬一族,一族的血脈都會應誓而焚——當然,他若要護這一族,這一族的血脈裡,就永遠烙著他的印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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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今日起,三千歲的老怪物緩緩俯首,紅白,奉邊境處為主。
他身後,長老會齊刷刷跪下。門內,十八萬卸甲的大軍齊刷刷俯首,聲浪滾過密境的群山:
奉邊境處為主——!
人堆裡,阿岩跪在他爺爺身邊。老人沒有喊口號,隻是伸手,把孫兒低下去的頭又往下按了按,按實了。
阿岩悶聲問,咱們這就算……活下來了?
活下來了。老人望著空場上那個彎腰撿石頭的身影,渾濁的眼睛裡映著正午的日頭,記著今天。往後你兒子問你,咱們白家是怎麼從血池邊上爬回來的——你就告訴他,是那杆鎬,給咱們留了條縫。
陳浩雲彎腰,先撿起了那塊暗紅色的界石,掂了掂,揣進懷裡。然後才拿起軍符和血書。
先拿石頭,後拿兵符——這個順序,老祖看在眼裡,什麼都沒說,隻是在心裡又歎了口氣。
人家從頭到尾就沒把自己當成征服者。人家是來收石頭的。磨刀石。
受降的消息傳回不滅骨城俘虜營的時候,營裡的兩位,反應截然相反。
先來的那位火鳳暗手,隔著白玉連環陣聽完通報,沉默了半晌,忽然仰麵躺倒在草堆上,衝著棚頂笑出了聲,笑得直拍大腿:降了……傾國來犯,打到第四天,降了!哈哈哈……好,好啊!白某人這幾個月的牢,坐得值——坐在這位的牢裡,比坐在火鳳的議事廳裡,看得明白多了!
後到的左衛率就沒這份灑脫了。他醒來聽說老祖俯首、血誓換主,在陣裡枯坐了一夜。
天明時守衛送飯,他忽然開口問了第一句囫圇話:他……打算怎麼處置我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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