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自守——城守住了,是他僥幸;城破了,是他咎由自取。
橫豎,廳裡那隻看不見的手,都乾乾淨淨。
最毒的是第三封。【若城破,請廳裡收斂城中婦孺】——這封令要是永遠不到,城真破了那一天,滿城婦孺的死,賬都得記在他陳浩雲一個人頭上。
人家不光要他的命,還要他背著滿城血債去死。
荀七的賬還沒算清,這一筆又添上了。
礦稅換晶是小打小鬨,截軍令,這是要他的命。
烙印又一燙。穎兒詭的字接著來:
【截令的人,本座已經拿了。飛狐驛丞,當差兩百年,昨夜三更被本座的人堵在軍驛監的暗格前——格子裡,你的三封軍令,一封不少,火漆完好。】
【驛丞咬到四更天,吐了。指使他的是廳內軍驛監的監副,監副的身後——】
字跡在這裡頓了一頓,再浮現時,筆畫都沉了幾分:
【是副廳那一係。】
副廳。
陳浩雲盯著這兩個字,看了很久。
白骨廳的規矩,龍廳長之下,設左右兩位副廳主。
那是真正一人之下的位子,廳內各司的孝敬、外派各處的門路,一半攥在這兩位手裡。荀七是功曹司的書吏,功曹司,正是右副廳主的分掌。
礦稅換晶、軍械拖延、界碑圖駁回、截殺軍令——一筆一筆,全串上了。
為什麼?他對著烙印,輕聲問,我跟他無冤無仇。一麵都沒見過,他圖什麼?
穎兒詭的回訊來得很快,也很冷:
【無冤無仇?你三個月收服紅白,攥住緩衝區,廳裡多少雙眼睛看著。右副廳主管外派三十年,緩衝區一直是他的錢袋子——三不管地帶的孝敬、紅白過路的買路錢、邊市暗地裡的抽頭,年年流水一樣進他的私庫。
你一來,邊市立了規矩,過路費明著收,孝敬斷了;你再一勝,緩衝區姓了陳,他的錢袋子,整個換了主人。】
【斷人財路,如殺人父母。何況你斷的,是一條流了三十年的河。】
【還有一層。廳長大人這一係的聲勢,隨你這一戰水漲船高。有人坐不住了。】
陳浩雲看完,半天沒言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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