較技前一日,驛館。
陳浩雲把一隻沉甸甸的錢袋推到魏瘸子麵前:城南彙通賭坊,盤口開得最大的是哪一檔,打聽清楚了?
打聽清楚了。魏瘸子一拍胸脯,賭使君接不下三招的,一賠一;賭使君接滿三招還能站著的,一賠三。坊裡這幾日收的注,九成都押在前一檔。
九成。陳浩雲笑了,好家夥,全廳城都拿我當繡花枕頭。
那使君,咱們押多少?
三千萬晶骨。陳浩雲豎起三根手指,押我,接滿三招,站著。
紙人在旁邊聽得直吸氣:主子,三千萬晶骨,沒人接啊!”
魏瘸子直接就目瞪口呆的傻眼了。
陳浩雲愣了愣,他晶骨太多,所以不覺得三千萬很多。
但仔細想想,好像,那個,能拿出三千萬白骨幣的詭會有很多,但能拿出三千萬枚晶骨的應該沒多少吧?
他撓撓頭:“那就壓三萬枚晶骨吧。別說這就到上限了。”
魏瘸子這才緩過氣來,點頭說道:“對方應該可以承受這個價。”
這就可以了。陳浩雲把錢袋塞進魏瘸子手裡,笑眯眯的,這錢不能白出。有人上趕著給咱們送三倍的彩頭,不拿白不拿。
魏瘸子揣著袋子,一瘸一拐地走進了城南的彙通賭坊。
賭坊門口掛著童叟無欺的匾,匾後頭坐著的東家,是南澤鹽商的聯號。
這幾天坊裡生意好得出奇,各處的錢流水一樣淌進來,淌得東家做夢都在笑。
魏瘸子把錢袋往櫃台上一拍,嗓門洪亮:押陳巡察,接滿三招,站著。
櫃台後頭的賬房眼皮都沒抬:多少?
三萬晶骨。
賬房的眼皮猛地抖動一下。三萬晶骨,不是小數目。
他打量了這跛腿緹騎兩眼,又看看錢袋,慢悠悠開了票:彙通的票,廳城通兌。軍爺,想好了?
想好了。魏瘸子咧嘴一笑,笑得跟撿了錢似的,我家使君說了,就當給南邊的東家們添點彩頭。
他真是忍不住笑,要是按照自家使君的想法,直接壓三千萬枚晶骨,恐怕這賬房會直接炸掉吧?
賬房心裡咯噔一下,再看這瘸子的笑臉,莫名覺得後背有點涼。
第三日,城西較技場。
較技場是一座露天的環形石台,台下三層看台,今兒座無虛席。
各司長官來了小一半,緹騎司、軍驛監的人烏泱泱占了一片,還有些生麵孔混在人群裡,眼神黏在台上,一看就不是單純來看熱鬨的。
長老院的方向也來人了——就是受銜那日站在執禮長老身後的那個小吏,縮在看台最不起眼的角落裡,手裡捏著一支筆,膝上攤著一卷空白帛書。
文官區裡,韓郎中搖著一把折扇,笑得雲淡風輕;他旁邊幾位庫部司的員外郎,神色就沒那麼從容了——他們在盤口押的錢,抵得上半年的俸祿。
韓公,一位員外郎低聲道,您說,司尉三招,真能……
崩山之下,青級無全人。韓郎中搖著扇子,慢悠悠的,放心看。
看台最高處的雅間裡,紗簾半卷。嫣然詭嗑著靈瓜子,穎兒詭抱臂站著,倆人誰都沒聲張。
這小子,還真敢應。穎兒詭哼了一聲。
他應的時候,你就該知道他能接。嫣然詭笑眯眯的,小浩雲別的本事沒有,就是有一樣——從不打沒把握的仗。
辰時三刻,緹騎司的監場官登台唱規:較技牌,甲字七號。切磋較技,點到為止,禁用殺招,禁傷性命——雙方,可都聽明白了?
明白。黑臉司尉甕聲甕氣。
明白。陳浩雲笑眯眯的。
唱規官退下,石台上隻剩兩個人。
黑臉司尉深吸一口氣,渾身的骨節劈裡啪啦爆響,一身青級的氣機節節拔高,土黃色的罡氣從腳底板一直燒到天靈蓋,整個人像一座正在蘇醒的小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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使君,第一招——開碑!
他一拳轟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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