質問，這是毫不留情的質問和指責。伊斯塔臉色鐵青，一時間竟沒有開口。
他把這句話說完，神色裡那點被三位聖域夾在當中的窘迫，竟一點點褪了下去，換上一種近乎釋然的從容與瘋狂。
“偉大的修女，您不知道、沒看見就代表沒有嗎？格裡高利在任的這些年，贖罪券是怎麼賣的？那是我親手一張張替他賣出去的，裁判所的火刑架上燒死過多少人？裡麵混了多少和他作對的權貴、商人？我也門清…他手底下的親信，那位奸淫擄掠、惡貫滿盈的烏爾班大主教又糟蹋過多少家的女兒？”
他頓了一下，目光從伊斯塔臉上移開，慢慢掃過滿殿屏息的貴族。
“不錯，是我對教宗動的手。可我做這件事，不是為了我自己，而是為了徹底重塑這個腐爛的教廷。”他的聲音不高，卻一字一句都送進了每個人耳裡，“讓這樣一個人繼續坐在教廷最高的位置上，對赫斯特爾，對在座諸位，是福還是禍？嗬嗬，我所做的，不過是替人族，除一個早就該除的禍害罷了。”
這番話說得不急不緩，卻像是往本就發燙的炭火裡又添了一勺油。殿內不少貴族的神色動了。黎塞留抖出來的那些舊賬，並不全是假的。教會從上到下究竟乾淨到哪一步，他們心裡其實都有數。
克裡斯站在一旁，沒有出聲。他知道黎塞留這不過是在詭辯罷了，教宗格裡高利十世再腐敗，也沒法洗白他勾結魔族的背叛行為。
但隻要反咬格裡高利，反咬整座教廷，讓不太有心機的修女伊斯塔猶豫那麼片刻，也就足夠了。
“你說的那些舊賬，我同樣會去調查，格裡高利的罪自有天父來審判，由我來執行。”伊斯塔靜靜聽著，沒有打斷。等黎塞留把話說儘了，她才開口，聲音裡聽不出多少起伏。“可這跟你的罪行，是兩回事。舊賬，抵不掉你的新賬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腳一落地，整座大殿的地麵都跟著沉了一下。沒有多餘的言語，也沒有任何預兆，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聖光自她掌心激射而出，不偏不倚，直取黎塞留的眉心。那光走得又直又急，沿途的空氣被燙出一條扭曲的痕，殿內幾名離得近的教士甚至下意識閉上了眼。
這一擊，是奔著要黎塞留的命去的。
可黎塞留沒有躲。
千鈞一發之際，他將手中那本經書一合，大量黑霧便兀自從書頁的空隙中炸開。
那霧來得又快又稠，轉眼便噴射四濺，像一鍋燒沸了的瀝青，咕嘟咕嘟地往四下裡翻湧。伊斯塔那道聖光紮進霧裡，竟像是紮進了一團爛泥，光芒被一層層裹住、扯散，到了黎塞留身前三尺，已經潰成了幾點零碎的微光。
緊接著，黑霧裡鑽出了東西。
起初隻是一塊塊碎石，從地縫、從立柱的殘角、從金磚底下被那股黑霧生生拽了出來，懸在半空。隨後黑霧把這些碎石裹住、揉攏，一團團捏成了人形的輪廓。它們沒有麵孔，沒有五官，渾身是黑霧纏著的石塊，關節處漏出絲絲縷縷的霧氣，每動一下，石塊之間就發出沉悶的磨響。
不到一息的時間裡，大殿裡已經立起了十幾具這樣的傀儡。
克裡斯幾乎在黎塞留合上經書的瞬間便動了起來，手中喚出的長劍頃刻間破開黎塞留身前的濃霧。就在劍鋒離他黎塞留不到一丈時，一具石傀斜刺裡撲了出來，擋在了克裡斯身前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這東西的速度比方才那些都快，身上裹挾著源源不儘的魔氣。克裡斯心念一動，他的劍鋒上覆著一層近乎透明的白色，魔眼鎖住那石傀體內維持複原的根節，劍尖落處，直取那一段。這一劍下去，沒有石屑迸飛，也沒有黑霧濺起，被白色劍鋒掃過的地方，徑直碎開。剩下的軀殼僵了一僵，散成了一地再不會動的碎石。
一擊！
隻是當他殺抵主教身前時，即將落下的斬擊卻又停了下來。
線條編織的世界裡，眼前的黎塞留和盧西恩，竟全都是線網編成的空心人偶！
克裡斯抽身回斬，擋住身後兩名傀儡的襲擊，找準傀儡體內那點與線的交彙處，接連兩下突刺，將那兩隻傀儡破得粉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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