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哥布林側躺在焦土間，胸腹處留著幾道極深的傷口，血跡已經將破爛的衣物浸透大半。暗紅色微光仍在翻開的血肉間緩慢遊動，每當它的呼吸變弱，那些火光便會明亮幾分。
“它怎麼樣？”奧菲莉亞跟到近前，低頭打量著地上的小哥布林。
“沒有生命危險，休息一陣應該就能醒。”克裡斯在它身旁蹲下，伸手探向頸側。脈搏雖然微弱，卻十分平穩，傷口也已經止住了血。那團火焰果然一直在保護自己的宿主。
那團火…究竟是什麼東西。
話音剛落，小哥布林的手指便輕輕抽動了下。暗紅色微光沿著傷口亮起，它皺緊那張稚嫩的綠色小臉，眼皮掙紮許久，總算睜開了一條縫。
灰白的天光落進眼底，小哥布林茫然地盯著上方，似乎還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。它緩慢轉動眼睛，先看見站在一旁的奧菲莉亞，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，隨後才注意到蹲在身前的黑發男人。
那雙渾濁的褐色眼睛頓時睜大了。
“你…你”小哥布林怔怔望著克裡斯，嘴唇接連動了幾下，卻隻擠出幾聲沙啞的氣音。它用手肘撐住焦土，竟是不顧傷勢想要坐起來，胸腹間剛剛合攏的傷口也被扯得再次滲出血來。“克，克裡斯大人……”
“別亂動。”克裡斯扶住它的肩膀，將它重新按了回去，“你認識我？”
小哥布林連連點頭，眼睛依舊沒有從克裡斯臉上移開。它喘息了好一會兒，才勉強將後麵的話接上。
“謝謝您，格魯特森林……我後來才明白，您是在保護我。”
格魯特森林？
克裡斯愣了下，他盯著那雙褐色眼睛看了許久。林間的大雨、倒伏在泥水裡的屍體，還有那個抱著野果回到部落，最後哭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的小家夥，逐漸從記憶深處浮現出來。
居然是它！？
當時，克裡斯隻想著為已經犯下的錯誤做些什麼。哪怕死去的哥布林再也活不過來，至少眼前這個孩子不該因為他們的愚蠢繼續丟掉性命。
雖說自己留給了它武器和食物，但小哥布林究竟能不能活下去，克裡斯當時並沒有答案。可如今，它不僅活了下來，還離開格魯特森林，走了如此遙遠的路途來到王都，重新出現在了自己麵前。
“原來是你啊……”
克裡斯仍有些難以置信。他看著那張已經與記憶中不太一樣的小臉，扶在對方肩頭的手卻遲遲沒有收回。
雖然小哥布林個子依舊不太高，但比起先前要壯實了不少，身上也多了些疤痕。
“對不起。”
小哥布林怔了下，眼中的欣喜也跟著變成茫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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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該道歉的人是我。”克裡斯的聲音低了些，“那天在你的部落，我也動了手。你的族人……有些是死在我手裡的。”
他沒有再解釋當時的混亂，也沒有將責任推給最先拔劍的格林。無論後來做過什麼，那場屠殺裡都有自己的一份。小哥布林能夠活到現在，也不能讓已經發生的事情就此消失。
“所以這聲謝謝，我不能收。”克裡斯看著它的眼睛，停頓片刻才繼續問道，“你特意來找我，是想報仇嗎？”
小哥布林的嘴唇動了動，卻沒有立即回答。它低頭看著身上那些緩慢遊動的暗紅火光，像是自己也從未認真想清楚這個問題。
許久後，它才輕輕搖頭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小哥布林重新抬起眼睛。傷勢讓它的聲音越來越輕，可那雙褐色瞳眸依舊望著克裡斯。“我隻是想再見見您，嗯…就是這樣。您，您…讓我活下去，我活下來了！所以…來見你，你也活著，真好。”
克裡斯張了張嘴，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出來。他隻是輕輕拍了拍小哥布林的肩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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