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另,命令李雲龍本人立即接受包紮,不得抗命。”
李雲龍罵了一聲。
“他娘的,旅長這耳朵比兔子還尖。”
王喜柱小聲道:
“後麵還有一句。”
“還有?”
“旅長說……你要是覺得撤職不怕,就想想趙政委會不會給你寫檢查。”
李雲龍愣了一下,隨即氣笑了。
“這老趙,還沒下山就告狀?”
王喜柱不敢接。
李雲龍站起來,扯到肩上的傷口,疼得臉皮一抽。
衛生員立刻逮住機會撲過來。
“李團長,包紮!”
李雲龍還想躲,羅廣田也上前一步。
“李團長,這是旅部命令。”
李雲龍瞪他。
“你拿旅部壓我?”
羅廣田硬著頭皮。
“是。”
李雲龍看著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行,有點膽。”
他把外衣一扯。
“包。”
衛生員剪開衣服時,所有人都看見了那道傷。
彈片從左肩後側劃進去,撕開一大塊皮肉,血肉模糊,邊緣已經被土灰糊住。趙剛剛才說骨頭露出來,不是誇張。
衛生員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這還叫皮外傷?”
李雲龍咬著牙。
“沒打進心窩子,都叫皮外傷。”
酒精倒上去時,他猛地攥緊拳頭,額頭上瞬間冒出汗。
可他沒叫。
隻是把牙咬得咯咯響。
包紮到一半,山下又有人喊:
“團長!”
是馬小六。
他一隻胳膊吊著,跌跌撞撞跑上來。
“劉三回來了!”
李雲龍猛地抬頭。
“人在哪?”
“山腳救護點。”
“活著?”
“活著,可傷得不輕。”
李雲龍一把推開衛生員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衛生員急了。
“還沒包完!”
李雲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布。
“纏上就行。”
他不等人攔,抓起帽子就往山下走。
羅廣田想勸,被王喜柱拉了一把。
“別勸了,勸不住。”
下山路比上山時更難走。
碎石被血浸過,腳一踩就滑。擔架隊一趟趟往下運傷員,傷員的呻吟聲、衛生員的喊聲、遠處清剿殘敵的槍聲混成一片。
李雲龍走得不快。
不是他不想快,是身體不聽使喚。
肩上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,失血之後眼前也有點發黑。可他還是咬著牙往下走。
半路上,他看見張大彪被抬在擔架上。
張大彪一見他,立刻掙紮著要起。
“團長!”
“躺著!”
李雲龍吼了一聲。
張大彪被吼得一僵,又躺回去。
“你小子還活著?”
張大彪咧嘴。
“閻王爺嫌俺罵人難聽,不收。”
李雲龍哼了一聲。
“那就繼續罵,別他娘閉嘴。”
張大彪眼眶紅了紅。
“團長,咱們守住了?”
李雲龍點頭。
“守住了。”
張大彪笑了。
笑著笑著,眼淚從眼角滾下來,混著臉上的灰和血,劃出兩道泥印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李雲龍沒有再停。
他怕再停。
怕自己聽見太多這樣的“那就好”。
山腳下的救護點設在一片背風的亂石後。
旅部救護隊已經擺開了,十幾盞馬燈掛在樹杈和槍杆上,光線昏黃,卻比山上的油燈亮得多。擔架一副挨一副,傷員橫七豎八躺著,有人在呻吟,有人在昏迷,有人已經被白布蒙住臉。
趙剛跪在一副擔架旁邊。
那是蘇勇。
軍醫正滿頭大汗地替他處理胸口的傷,旅部救護隊的女衛生員在旁邊遞藥、剪布、壓止血鉗。蘇勇的臉白得嚇人,隻有喉結偶爾動一下,證明他還活著。
李雲龍腳步停了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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