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市邪陣的陰霾逐漸散去,京城恢複了往日的繁華與喧囂,仿佛那場深夜的廝殺與衝天怨氣隻是一場集體的噩夢。然而,將軍府主院內的氣氛,卻並未完全輕鬆。
雲芷此次本源透支,遠比前幾次更為嚴重。她大部分時間都陷入一種半昏半醒的沉寂狀態,氣息微弱,連進食都需蘇月柔小心翼翼、極富耐心地喂食流質參湯。她不再有精力去“聆聽”父兄的談話,也不再嘗試任何形式的修煉,隻是本能地蜷縮在母親的懷抱或溫暖的搖籃裡,如同真正脆弱不堪的嬰孩。
唯有雲震天、蘇月柔,以及偶爾前來探視的沈墨淵知道,這平靜的虛弱之下,正在發生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變化。
在雲芷的靈台深處,那受損的神魂如同久旱逢甘霖的龜裂大地,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堅定的速度,汲取著此界稀薄的靈氣,進行著最深層次的修複。每一次呼吸,每一次心跳,都仿佛在與天地韻律進行著微妙的共鳴。
她發現,在經曆了數次極限透支、尤其是最後那次傾儘全力的“淨化脈衝”後,她與此方天地的隔閡感,似乎減弱了。那稀薄的靈氣,不再像以往那般難以捕捉,反而如同細小的溪流,開始自發地、涓滴不息地滲入她的經脈,溫養著她的神魂與肉身。
這是一種被動的、緩慢的滋養,遠不如主動修煉迅捷,卻勝在溫和持續,潤物無聲。她的嬰兒軀體,在這股持續的靈氣浸潤下,正發生著脫胎換骨般的變化,經脈被悄然拓寬,根骨愈發瑩潤,五感也以一種超越常理的速度變得敏銳。
破而後立,否極泰來。雲芷於沉寂中明悟。這或許便是此界天道,對她阻止劫難、減輕因果的一絲微末嘉獎。
這一日,沈墨淵再次前來探視。他與雲震天在書房密談片刻後,便來到了主院。
“雲夫人,小姐近日可有好轉?”沈墨淵看著搖籃中依舊閉目沉睡、氣息卻比前幾日明顯平穩悠長了些許的雲芷,輕聲問道。
蘇月柔臉上帶著一絲疲憊,卻難掩欣慰:“勞沈大人掛心,芷兒這兩日睡得安穩了許多,臉色也紅潤了些,隻是依舊嗜睡,難得清醒。”
沈墨淵點了點頭,指尖凝起一絲極其微弱的靈力,隔空探向雲芷。片刻後,他眼中閃過一絲驚異,收回手,對蘇月柔道:“夫人不必過於憂心,小姐乃非凡之人,此番看似凶險,實則於她而言,或許是一場難得的機緣。下官觀其氣息,內蘊靈光,生機暗藏,正在以一種奇特的方式恢複,遠超尋常藥物所能及。”
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道:“此事你知我知即可,萬不可外傳。小姐之異,福禍相依,還需謹慎。”
蘇月柔感激地點點頭:“妾身明白,多謝沈大人提點。”
就在這時,搖籃中的雲芷,眼睫微微顫動,竟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琉璃般的眸子,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澈、深邃,仿佛蘊藏著星河流轉。她先是看了看母親,然後目光便落在了沈墨淵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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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墨淵心中一凜,隻覺得這目光不像嬰孩,倒像是……一位洞悉世情的長者。他連忙收斂心神,微微躬身:“小姐安好。”
雲芷看著他,沒有像往常那樣移開目光,反而定定地看了他片刻,然後,極其輕微地,扯動了一下嘴角,露出了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、極其淺淡的“笑容”。
這笑容一閃而逝,卻讓沈墨淵心頭巨震!他能感覺到,那並非無意識的肌肉抽動,而是帶著明確的……認可與安撫的意味!
她在告訴他,她無事,並且……感謝他的關心?
沈墨淵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,不敢再多做探查,連忙對蘇月柔道:“小姐既已醒來,想必已無大礙,下官便不打擾小姐靜養了。”
告辭離開將軍府,沈墨淵回頭望了一眼那森嚴的府邸,心中已然篤定:這位雲小姐,絕非池中之物。其來曆之神秘,潛力之巨大,恐怕遠超他們所有人的想象。與將軍府,尤其是與這位小姐交好,或許是欽天監,乃至整個大夏王朝未來至關重要的一步棋。
而房內,蘇月柔見女兒醒來,且精神似乎不錯,喜不自勝,連忙將她抱起來,輕輕搖晃:“芷兒,你終於肯醒啦?餓不餓?娘讓人給你熱牛乳來。”
雲芷順從地靠在母親懷裡,感受著那溫暖的懷抱和輕柔的哼唱,內心一片寧靜。這次沉睡,雖是被迫,收獲卻是不小。她能感覺到,自己與這具身體的融合度更高了,對靈氣的親和力也提升了一個台階。雖然距離能夠主動施展法術還遙不可及,但至少,自保的能力增強了一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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