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雲隘的夜,比墜星湖畔多了幾分肅殺與金戈之氣。寒風掠過城頭旌旗,發出獵獵聲響,夾雜著巡夜士兵規律且沉重的腳步聲,以及遠方密林中偶爾傳來的、不知是野獸還是敵軍斥候弄出的細微動靜。
帥府偏廳內,油燈如豆。
雲芷依舊沉睡,氣息悠長。擺放在她周身的星輝石,內部流淌的微光似乎比白日裡更活躍了一些。若此時有玄門高人在此,以靈眼觀之,便會驚異地發現,那些看似微弱、斷斷續續彙入她眉心的星辰之力,其軌跡正發生著一種極其玄妙的變化。
它們不再是無序地、被動地融入,而是隱隱遵循著某種古老而神秘的軌跡,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,在她周身編織成一張極其淡薄、近乎無形的“網”。這張網的節點,正對應著她識海中那些緩慢旋轉、泛著琉璃光澤的神魂碎片。
更令人驚異的是,透過帥府簡陋的屋頂,那夜空中幾顆最為明亮的星辰——尤其是北鬥七星與紫微帝星——灑下的星輝,似乎受到了一種微不可察的吸引,穿透了物質阻隔,有一絲一縷被納入了這張無形的“網”中,雖然數量稀少到可以忽略不計,但其“質”卻遠勝星輝石所提供的能量。
這是雲芷潛意識深處,玄微老祖的宿慧與這具新生星辰神魂的本能在共同作用。她在無意識中,開始嘗試構建最基礎的“星軌”,試圖與周天星鬥建立更直接的聯係,以此更高效地汲取力量,加速修複。此舉無異於在神魂破碎的狀態下走鋼絲,一個不慎便可能引動星力暴走,萬劫不複。但也正因處於這種無思無慮的沉睡狀態,心無雜念,反而契合了某種“道法自然”的玄機,使得這危險的嘗試得以緩慢而平穩地進行。
她小小的身體,仿佛化為了一個微型的宇宙核心,與遙遠星空的共鳴,正在一絲絲加深。
與此同時,帥府正堂,燈火通明。
雲震天與張猛相對而坐,中間擺著一張簡陋的南境邊境地圖,上麵標注著敵我態勢。兩人臉色都異常凝重。
“將軍,夜不收回報,落鷹澗方向的灰黑色霧氣範圍正在擴大,而且……顏色似乎在加深。”張猛指著地圖上落鷹澗的位置,聲音低沉,“靠近偵查的弟兄回來說,那地方現在安靜得嚇人,連蟲鳴都聽不到,仿佛所有的生機都被抽乾了。有幾個兄弟靠得太近,回來後就一直精神萎靡,軍醫也查不出緣由。”
雲震天目光銳利地盯著地圖,手指點在落鷹澗與飛雲隘之間的幾個關鍵節點。“幽冥殿的邪陣,看來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歹毒。他們不是在單純地汙染地脈,更像是在……煉製什麼東西。”他回想起一線天時,腐魂長老那抽取生機的邪術,心中寒意更甚。
“煉製?”張猛濃眉緊鎖,“將軍,若真如此,我們是否要主動出擊,趁其未成,搗毀那邪陣?”
雲震天緩緩搖頭:“不可。敵暗我明,落鷹澗已成絕地,貿然進入,正中對方下懷。況且,我軍主力新至飛雲隘,立足未穩,不宜浪戰。當務之急,是穩住防線,查明那邪陣的底細和破解之法。”他頓了頓,看向張猛,“軍中可有懂得風水堪輿或是粗淺驅邪之術之人?哪怕隻是懂得一些民間土法也好。”
張猛苦笑搖頭:“邊軍兒郎多是粗人,廝殺漢,哪懂這些。倒是有幾個老家出過怪事的兄弟,知道些撒糯米、掛桃木的土法子,恐怕對付不了這等陣仗。”
雲震天沉默片刻,心中憂慮更重。麵對這種超乎尋常的敵人,他空有十萬大軍,卻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。他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偏廳方向。若芷兒醒著……以她的本事,定能看出其中關竅。
就在這時,一名親衛匆匆入內,單膝跪地:“將軍,張將軍,派往西側山林偵查的第三小隊……失去聯係了,已超過預定回報時間兩個時辰。”
張猛猛地站起:“什麼?第三小隊是老手,隊長趙魁經驗豐富,怎麼會……”
雲震天臉色一沉:“具體在哪個位置失去聯係?”
“據此西南約二十裡,黑風峪一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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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震天目光落在地圖上黑風峪的位置,那裡山林密布,地勢複雜,是敵軍細作容易滲透的區域。“再派一隊精銳夜不收,攜帶響箭,前往黑風峪邊緣接應探查,不可深入。若有發現,立刻回報,不得戀戰!”
“是!”親衛領命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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