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擠在出租屋裡吃一碗泡麵都覺得幸福;想起陳默為了給她買那個花瓶,攢了半個月的私房錢;想起他們曾經信誓旦旦地說,無論貧窮富貴,都要不離不棄。
可是,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?
是因為還不完的房貸?是因為陳默越來越晚回家的背影?還是因為自己在柴米油鹽中逐漸失去光彩的臉龐?
她走到一個路口,紅燈亮起。她停下腳步,看著空無一人的馬路,突然覺得一陣眩暈。就在這時,一輛電動車從拐角處衝了出來,速度很快,直直地朝她撞來。
“小心!”
一聲急促的呼喊伴隨著刺耳的刹車聲。
林婉下意識地往後一退,但行李箱的輪子卡在了地磚的縫隙裡,她整個人失去平衡,重重地摔在了地上。手掌擦破了皮,鮮血滲了出來。
電動車停在她身邊,騎車的是一個年輕的外賣員,嚇得臉色蒼白:“姐,你沒事吧?對不起對不起,我剛才沒看清……”
林婉坐在地上,看著手掌上的血,突然笑了起來。那笑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,聽起來淒厲而荒涼。
“沒事。”她擺了擺手,聲音嘶啞,“是我自己不小心。”
外賣員見她沒事,千恩萬謝地走了。林婉掙紮著站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灰塵。她看著遠處自家小區的方向,那裡有一盞燈還亮著——那是他們家的窗戶。
她不知道陳默現在在做什麼,是不是也在後悔,還是已經倒在沙發上睡著了。
她突然不想走了。
不是原諒,也不是妥協,而是一種深深的疲憊。她累了,不想再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流浪。哪怕是回去麵對那個破碎的家,麵對那個滿身缺點的男人,也比在這冰冷的街頭獨自舔舐傷口要好。
她重新拉起行李箱,轉身,一步步往回走。
……
陳默在客廳裡坐了整整兩個小時。
他看著地上的碎片,一根一根地撿起來。陶瓷的碎片很鋒利,劃破了他的手指,鮮血滴在地板上,和灰塵混在一起。但他感覺不到疼,隻有麻木。
他拿出手機,想給林婉打電話,但手指懸在屏幕上方,卻怎麼也按不下去。他不知道該說什麼。道歉嗎?說什麼?“對不起我錯了”?可是錯在哪裡?是錯在不該投資,還是錯在不該發脾氣,還是錯在不該把生活的壓力發泄在最親近的人身上?
他想起林婉剛才的眼神,那種絕望而冰冷的眼神,讓他感到害怕。他害怕真的就這樣失去她。
就在這時,門鎖傳來了轉動的聲音。
陳默猛地抬起頭。
門開了,林婉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口。她的頭發有些淩亂,臉上還有淚痕,手掌上纏著一塊從便利店買來的創可貼。
兩人隔著玄關,靜靜地看著對方。
沒有預想中的爭吵,也沒有歇斯底裡的質問。
陳默站起身,看著林婉手上的傷,喉結滾動了一下:“……手怎麼了?”
林婉沒有回答,她鬆開了行李箱的拉杆,走到沙發旁,坐了下來。她的動作很慢,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。
陳默走過去,蹲在她麵前,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手。看到那塊創可貼下的紅腫,他的眼眶紅了。
“對不起。”他低下頭,聲音哽咽,“婉婉,對不起。”
林婉沒有抽回手。她看著陳默低垂的頭頂,看著他鬢角不知何時冒出的幾根白發,心中那座堅硬的冰山,在這一刻裂開了一道縫隙。
“陳默,”她的聲音很輕,帶著一絲沙啞,“我們是不是病了?”
陳默抬起頭,看著她:“什麼?”
“我們的婚姻。”林婉看著他的眼睛,認真地說,“它生病了。我們都在互相傷害,卻都以為自己在為對方好。我們都在為了這個家拚命,卻把這個家弄得支離破碎。”
陳默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他握緊了林婉的手,點了點頭:“是,是我病了。我太自私,太急躁,我把你當成了理所當然。”
“我也病了。”林婉苦笑了一下,“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,卻忘了我自己。我失去了自我,所以才會變得這麼敏感,這麼不可理喻。”
兩人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,照在滿地狼藉的客廳裡。那些碎片、那些爭吵、那些互相刺傷的言語,都像是一道道裂痕,刻在了他們的關係上。
“那五萬塊錢……”陳默深吸一口氣,像是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,“項目黃了。錢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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