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金榻上,袁虎靜靜地注視著崔叔玄,眼眸中滿是冷光。
他對於清廣士人的不滿,早已不是一天兩天了。
清廣士人們“鈍如錘”,向來直言進諫,常在百官麵前當眾指出他的過錯,讓他這位主公非常難堪。
犯顏直諫,辱罵主公,乾涉私情……
崔叔玄的存在,簡直多了一位“父親”。
無論他做什麼事,崔叔玄都要跳出來指手畫腳,這類事情數不勝數。
在袁虎看來,這是崔叔玄為了他自己能“青史留名”,“名垂史冊”,而刻意把他這個主公塑造成需要被規勸的形象。
本質上是一種“沽名釣譽”的行為,而清廣士人們熱衷於這麼做。
有些事明明可以私下裡說,非得在明麵上說,讓自己下不來台。
黃巾之亂剛起時,袁虎為了“求賢若渴”,“虛心納諫”的賢名,咬著牙忍受了下來。
中原之戰,西北叛亂之時,袁虎為了得到清河崔氏的支持,強迫自己接受崔叔玄的存在。
如今袁狼已死,袁龍勢弱,整個關東豪族,都向他臣服。
他已經成為了事實上的“東漢皇帝”,心中愈發無法忍受崔叔玄的指手畫腳。
他以前隻覺得自己是個優秀的主公,而現在,他覺得他是超越所有人的存在。
隻要消滅北海勢力,整個華夏唾手可得。
他覺得他已經不需要演給天下人看了。
崔叔玄相當於一個人毀掉了整場宴會,袁虎心中惱怒不已,臉上卻不動聲色。
正色道:
“崔軍師所言,很有道理。”
“荀軍師,既然崔軍師有疑問,你就正麵回答他,也讓大家安心。”
荀安察言觀色,洞悉了袁虎的真實所想,越眾而出,衣袖飄飄,來到崔叔玄麵前。
他目光閃動,嗬嗬一笑,對崔叔玄溫言道:
“崔兄,請問吧。”
崔叔玄重重地哼了一聲,大聲質問道:
“你怎麼判斷北海要求和?而不是瞞天過海?”
荀安淡淡一笑,道:
“我們安插在北海的密探們發來消息,北海進行了大範圍的物資調動。”
“兵馬未動,糧草先行。”
“這道理崔兄應該能懂,而且北海的預備役士兵大量集結,乘坐蒸汽機車趕奔西域郡。”
“這些消息崔兄恐怕知道得比我早。”
崔叔玄微一皺眉,環顧四周,高聲道:
“諸位,這正是北海瞞天過海之計的歹毒之處,如果他們不裝成一副要和貴霜帝國拚命的架勢,我們能上當嗎?”
荀安嗬嗬一笑,對於他的詭辯毫不在意,一揮袍袖,打斷他的話,繼續道:
“口舌之辯無益,我隻說一點,戰報會騙人,戰線不會騙人。”
“北海第四集團軍戰敗之後,北海失去了一千裡的土地,達光國,車離國紛紛複國。”
“撣郡的百姓向其餘郡縣內逃,這些事都是事實,是也不是?”
崔叔玄並沒有正麵回答,反而做出痛心疾首狀,道:
“這是明晃晃的苦肉計,蜀身毒道山川險阻,瘴氣氛沴,毒蛇毒草,為害滋甚。”
“這樣貧瘠的土地,丟了一千裡,又有什麼可惜的?”
“百乘王國奪回蜀身毒道,又有何用?北海的下次進攻,他們依然守不住。”
雙方唇槍舌劍,針鋒相對,據理力爭,各自引經據典,試圖論證對方是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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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將們聽得頭暈眼花,雲裡霧裡,文官們則各執一詞,議論紛紛。
最終還是誰也無法說服對方。
崔叔玄執意認為這是戰略欺騙,是瞞天過海之計,西線戰場的一切戰事都是表演。
荀安執意認為這是突發事件,是雙線作戰的勝利。
北海被迫求和,要集中力量對付貴霜帝國。
袁虎靜靜地聽著,在心底,他相信荀安所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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