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原郡，中都縣城（今山西平遙縣西南）。
愁雲慘霧遮天蔽日，滾滾而來，像沸騰的鉛水般在低空翻滾，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腥甜氣息。
所過之處，風聲嗚咽，隱約能聽到萬千冤靈厲鬼在耳畔淒厲哭嚎。
城中軍民臉色蒼白，眼中俱是透出驚懼之色。
翻湧的雲霧深處，無數令人毛骨悚然的輪廓若隱若現。
布滿倒刺的猙獰長尾，臉盆大小的巨型複眼，密密麻麻鋒利無比的節肢。
各種稀奇古怪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，仿佛整片雲海都在磨牙吮血。
一名豹頭環眼，須發皆白的老人陰沉著臉趕來，見四周亂成一片，立刻怒喝道：
“慌什麼！有護城大陣在，相裡家的毒海雲濤進不來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，誰敢正麵硬撼火牛陣！”
“都給我滾回自己的防區，小心把腳下陣位守好了。”
軍民們聽到熟悉的聲音，頓時一哄而散，心安了不少。
這位老人是中都孫氏的老族長孫安國，曾守衛中都縣城，數百次擊敗各路敵人的進攻。
中都孫氏極其擅長飼養牛類靈獸，有一殺手鐧，名曰火牛陣。
每當中都城破之時，聚攏千頭靈牛，牛角上縛上兵刃，尾上縛葦灌油，以火點燃，猛衝敵軍。
任你千軍萬馬，也抵擋不住上千頭暴怒的火牛亂衝。
軍民們想起曾經的輝煌戰績，見他神態輕鬆，似乎未將眼前景象放在心上，各自散去，回到了自己的防區。
受其感染，原本慌亂的局麵很快複歸安穩。
孫安國看著空中不斷衝擊護城大陣的毒海雲濤，眼神卻有些失焦。
一眨眼，孫家被各家圍攻已經到了第七天，損失慘重，族中強者先後戰死，依舊收不到北海的任何消息。
既沒有援兵，也沒有命令，更沒有回複，仿佛將中都孫氏放棄了。
敵人失去了耐心，準備用毒海雲濤強行攻破護城大陣。
真到那一天，孫家人又能剩下幾個呢？
孫安國並不後悔自己帶領族人們投靠北海，中都孫氏為了在弱肉強食的並州活下去，做了許多惡事。
如果被審判廷審判，除了幾個未成年的小孩子，族人們幾乎全都會被斬首。
可他無法接受，被關東豪族放棄後，又被北海政權放棄。
難道利用完被拋棄，是西北人的宿命嗎？
這時不遠處一扇陣門發出一聲響動，他的身體瞬間緊繃起來，眼眸中重新現出老狼般的彪悍之色。
禦空而去，卻見無數毒蟲順著旗門蜂擁而入，被旗門後的火焰燒成飛灰。
火焰之中，約有十幾名族人現身，個個驚魂未定，每個人都帶著傷。
為首之人，正是他的兒子，孫家的宗正孫嗣宗。
他見自家父親在此，立刻上來行禮，道：
“阿達，我回來了。”
孫安國看了他一眼，沉默地問道：“少了幾人？”
孫嗣宗歎息一聲，沉吟半晌，回答道：
“少了十七人，中都城已經被裡三層，外三層圍住了，哪裡都有敵人的埋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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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孩兒拚儘全力，也無法殺出重圍，十七名族人為掩護孩兒戰死。”
孫安國心往下沉，變得極其凝重。
按照兒子所言，敵人並不是虛張聲勢，而是要畢其功於一役，一舉消滅中都孫家。
孫嗣宗麵現懊惱之色，咬牙切齒道：
“孩兒左突右衝，始終尋不到北海斥候的蹤跡，恐怕他們已經全部撤走。”
“真沒想到，北海政權和關東豪族一樣，都是鼠輩。”
孫安國神情一變，喝了一聲，怒斥道：
“不得胡說，你可還記得《報孫會宗書》？”
孫嗣宗麵色一凜，臉色漲得通紅，半晌後吐出一口氣，輕聲道：
“不敢忘。”
孫家先祖孫會宗任安定太守期間，其友楊惲因罪被廢為庶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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