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柳卻像是沒察覺，隻是搖著頭，淚水淌得更凶了：“活著有什麼意思？每天看著星象重複，算著別人的生死，卻不能掌控自己的生死……”
生死由命，可我的生死，卻由不得我。
他哽咽著，聲音發顫，“你打死我吧，正好解脫了……”
蘇媚兒徹底沒了脾氣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哭得肩膀發抖的男人，突然覺得之前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氣球，全泄了。
這人哪是什麼天師，分明就是個藏在冷硬外殼下的膽小鬼。
她抬手，本想擦掉他的眼淚，指尖快觸到他臉頰時，卻被他猛地抓住手腕。
雪柳的手指冰涼，力道卻大得驚人，覆著白綾的眼睛“望”著她，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委屈和……嗔怪？
“我都特意說了你會被采，”他的聲音還帶著哭腔，卻清晰得很。
“你不僅不注意，反而來采我……”
蘇媚兒一愣，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“采”是什麼意思，竟有些不知所措。
她這姿勢，確實像是……
“誰、誰采你了！”她想掙開手，卻被他抓得更緊。
雪柳卻像是沒聽見，自顧自地低歎一聲，語氣裡滿是宿命的無奈：“果然，命運根本無法改變……該來的，還是來了。”
“什麼命運？”蘇媚兒又氣又笑。
“明明是你自己要被采，卻故意說我會被采，耍我玩很有意思嗎？”
她終於明白過來。
雪柳算到的“采花劫”，根本不是指她會被別人覬覦，而是他自己會被“采”。
而這個“采”他的人，就是自己。
雪柳抓著她手腕的手鬆了鬆，眼淚似乎也流夠了，聲音恢複了幾分平靜，認真問道：“如果我當初不這麼說，你還會來嗎？”
蘇媚兒一噎。
好像……不會。
若不是被那些暗殺者逼急了，若不是認定他在耍自己，她根本不會闖進他的臥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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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間裡的安神香還在嫋嫋飄散，兩人維持著跨坐的姿勢，呼吸交纏，氣氛變得有些微妙。
“那這次，是我弄巧成拙了”，雪柳輕歎一聲。
他的臉頰還帶著淚痕，覆著白綾的眼睛雖看不見，卻仿佛能穿透一切，直抵人心。
他的脆弱和坦誠，像一把柔軟的刀，猝不及防就剖開了她的防備。
蘇媚兒看著他蒼白的唇，看著他微微顫抖的睫毛。
突然覺得，這個眼盲的天師，好像……也沒那麼討厭。
她緩緩鬆開按在他胸口的手，語氣軟了下來：“喂，別哭了。再哭，小心被人看見，說我欺負你這個天師”
雪柳沒說話，隻是抓著她手腕的手，悄悄收緊了些。
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，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，像一層溫柔的薄紗。
蘇媚兒的指尖懸在他臉頰上方，那片被淚水浸濕的白綾透著微涼的濕意，像層薄冰覆在滾燙的皮膚上。
她本想抽回手，手腕卻被雪柳輕輕按住，那力道不重，帶著點耍賴似的挽留。
“別碰。”他的聲音還帶著哭過的沙啞，卻比剛才多了幾分清透，像雨後的竹林。
“會亂了我的感知。”
蘇媚兒挑眉：“眼盲的人，感知確實更加金貴”，嘴上雖懟，手卻乖乖停在半空，沒再動。
雪柳輕笑一聲，那笑聲順著胸腔傳到她掌心，帶著細微的震顫。
他微微仰頭，覆著白綾的眉眼對著她的方向，明明看不見，卻像能描摹出她此刻的神情：“眼盲了，其他地方才更敏銳。比如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腕內側，那裡皮膚細膩，能清晰感受到脈搏的跳動。“能感覺到你現在心跳很快，蘇道友。”
蘇媚兒忍不住輕笑出聲。
他這句，倒像是她經常同她那幾個男人說的情話。
所以這人剛哭過就敢耍流氓？
她想抽手，雪柳卻忽然鬆開手，轉而抬手，指尖極輕地落在她的耳垂上。
那裡不知何時已染上薄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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