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澤的手沒有停頓，刀尖沿著傷口的邊緣環切了一圈，將整塊已經壞死的組織完整地剜了下來，露出底下滲著鮮血的鮮紅肌理。
緊接著他放下短刀，掌心用力按壓傷口兩側，擠出幾股暗紫色的毒血，直到流出來的血液顏色逐漸轉為正常的鮮紅，才停下手來。
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，可蘇澤的後背已經汗濕了一大片。
他將方才準備好的解毒藥粉厚厚地敷在創麵上，又撕下自己內襯的一截乾淨衣料，仔仔細細地包紮妥當。
做完這一切之後，蘇澤癱坐在地上，大口喘著粗氣，目光卻緊緊鎖在大師的臉上。
大師的眉頭依舊緊蹙，但唇上的紫黑色已經明顯褪去了一些，呼吸也由微弱變得平穩了幾分，這至少說明毒素擴散的趨勢暫時被遏製住了。
蘇澤抬手擦了擦下巴上滴落的汗水，回頭望了一眼依舊在樹影下閉目吸收魂環的蘇三。
少年的麵容安詳而專注，身上那層淡淡的光芒已經幾乎完全內斂，隻剩下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漣漪在體表輕輕蕩漾。
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，至少到目前為止，大師這條命算是保住了。
蘇澤靠在樹乾上，疲憊地閉上眼睛，心裡默默想著，等蘇三醒來知道自己的老師曾經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，不知道會作何感想。
但願他吸收魂環的過程順利圓滿，也不枉費大師這番拿命去搏的心意。
大師的胸口正平穩地起伏著，眉頭雖仍未舒展，但至少那條命算是從鬼門關前拽回來了。
蘇澤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額上的汗，心裡默默念幸好來得及。
否則蘇三醒來後要是得知老師因護他而殞命於此，那這孩子怕是一輩子都走不出這個陰影了。
林間的風穿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，火光在兩人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子。
遠處隱約傳來不知名魂獸的低嚎，但蘇澤已經無力再去分辨那聲音的方向了。
他隻知道，自己儘力了，剩下的就交給時間，也交給這對師徒各自的造化。
大師若真能挺過這一劫，想必日後教導蘇三的每一句話裡，都會帶著今日這份劫後餘生的重量。
而那個少年，也終將在成長的路上明白，他所得到的每一個魂環背後，都凝結著旁人難以想象的代價與守護。
迷迷糊糊之間，大師從昏迷之中醒來。
他醒來的時候，頭頂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，隻有麵前的一個小火堆還散發著溫暖與明亮的光芒。
火堆不大，但在這片漆黑幽深的獵魂森林裡，卻像是一隻固執的眼睛，倔強的亮著，把周圍幾尺的地麵照得影影綽綽。
夜風從林間穿過，帶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草木腐爛的味道，偶爾還夾雜著幾聲不知名魂獸的低沉嘶吼，從遠處隱隱約約地傳來，讓人後背發涼。
似乎是因為進入了深度昏迷的緣故，大師思忖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，他們現在身處獵魂森林之中。
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糊住了，轉得很慢，記憶的碎片一塊一塊地拚湊，花了些功夫才勉強連成一幅完整的畫麵。
下意識的，大師就要將眼前的小火堆熄滅。
在獵魂森林裡生火，這無異於在黑夜裡給自己掛上一盞燈籠，告訴那些潛伏在暗處的魂獸“我在這裡”。
火光會吸引來嗅覺靈敏的捕食者，會把本可以避開的風險主動引到身邊。
這是他多年野外生存經驗裡最深的一條鐵律，早已刻進了骨頭裡。
但凡還有一絲力氣，他都會第一時間把這堆火弄滅，然後帶著孩子們轉移到更隱蔽的角落去。
然而就在大師準備把火堆熄滅的時候才發現，渾身上下都沒有什麼力氣，整個人虛弱的很。
手臂抬起來都發顫，手指攥不緊拳頭，連撐一下地麵讓自己坐直都費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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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體像是被抽空了一樣，每一塊肌肉都酸軟無力，骨頭縫裡往外冒著寒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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