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澤注意到，其中的小胖，嘴唇抿得緊緊的，兩隻手絞在一起，很緊張。
小三平時話不多，可對這些年紀小的工讀生一向照顧，誰被欺負了他準出頭，誰餓了肚子他就把自己的乾糧分一半出來，所以在這些孩子心裡，小三的位置一點兒也不比蘇澤低。
眼下小三沒跟著回來，又聽說他們去的是獵魂森林那種地方，幾個孩子心裡的那根弦就繃上了，誰也不敢往壞處想，可越是不敢想，那念頭就越在腦子裡打轉，壓都壓不住。
“小三在醫館陪他的老師呢。”
蘇澤的口氣平平，“大師中了點毒，不嚴重，已經服過藥了，小三在那兒照看著，明天應該就能回來。
放心吧，我們都平安回來了，一根頭發絲都沒少。”
他這話說得很輕，可分量足夠。
王聖聽完，胸口那口憋著的氣猛地一鬆，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十來斤的擔子，肩膀都垮下來半截。
他先是愣了一下，隨即那副憨厚的笑容就又堆了滿臉，咧著嘴連連點頭。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啊！我就說嘛，老大和小三那麼厲害，哪能出什麼事兒！”
他一邊說一邊回頭衝那幾個小的擠眼睛，那幾個孩子也跟著活泛起來，小胖鬆開絞著的手，長長地呼了口氣，臉上一掃剛才的陰雲，明亮亮的。
蘇澤看著他們這副模樣，心裡頭暖了一下，但臉上沒露什麼。
他把手裡的糕點盒放到桌子上，不算多金貴的東西，可對這幫工讀生來說，已經是難得的好零嘴了。
他打開盒蓋，裡麵的糕點擺得整整齊齊，香氣一下子漫了出來，引得幾個孩子不約而同地咽了口唾沫。
蘇澤沒急著讓大夥兒上手，而是先伸手進去，揀出幾塊成色比較好的桂花糕和綠豆糕來，又拿了兩塊酥餅，一起放進另一張乾淨油紙上，包成一個小包，擱到一邊。
“這些是留給小三和小舞的。”
蘇澤說了一句，沒多解釋。
他估摸著明天那兩個準得回來，糕點放一兩天不會壞，到時候熱一熱，照樣能入口。
至於剩下的那些，他才把盒子往王聖麵前推了推。
“這些大家分了吃吧，別搶，一人一塊，多的留著明天早上配粥。”
王聖最先注意到蘇澤把糕點盒推到桌子中央的動作，他的眼睛頓時就直了。
隻見糕點盒中，桂花糕擱在最上頭，黃澄澄的，麵上撒著幾粒乾桂花，油紙底下滲出一小圈糖漬，在昏黃的燈光底下泛著蜜色的光。
王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他使勁咽了一口口水。
可他沒急著伸手，而是先扭頭看了看身後那幾個年紀更小的孩子，見他們也一個個伸長了脖子，眼睛發亮的樣子，王聖反倒往後退了半步，把盒子前麵的位置讓了出來。
蘇澤把這一切看在眼裡，嘴角微微彎了彎，沒說什麼催促的話，隻是抬手把那盒蓋徹底掀開，香氣一下子漫開來，甜絲絲的，帶著桂花和綠豆特有的清潤氣息。
幾個孩子不約而同地吸了吸鼻子，有一個叫小冬的男孩甚至往前探了半個身子，兩隻手撐在桌沿上，手指頭扣著木板邊兒，像怕自己忍不住直接撲上去似的。
蘇澤知道他們在等什麼，不是等糕點自己跳進嘴裡，是等他發話。
工讀生之間講究規矩，誰帶回來的東西，誰先開口，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，沒人會壞了這個規矩。
蘇澤沒有讓他們等太久。他輕輕拍了拍桌麵，聲音不大，但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，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。
“好了，大家都有份，不要急，不要搶。”
他的語氣跟平時說話一樣平，但裡頭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。
“東西不多，但是也足夠咱們嘗嘗味道的。”
說完他便從桌邊退開，走到靠窗的床鋪邊上坐下來，兩條胳膊搭在膝蓋上，背微微靠著牆，擺出一副不摻和，不催促的姿態。
他這話一落，王聖才像是得了令似的，伸手進盒子裡拿了一塊桂花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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