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過飯之後，淩川回到寧王府，先是打坐到子時，隨後又睡了幾個時辰。
這段時間，持續的奔波戰鬥，哪怕是他也疲憊不堪。
次日，天未亮，宮門便已洞開。
淩川率文武百官入宮，行至昭元殿前。
般外白幡如林，素帳蔽日，風過時，幡布獵獵作響，如泣如訴，殿門兩側各立一排披甲禁軍，甲胃外罩白布，槍尖纏白纓，人人垂首，紋絲不動。
進入大殿，隻見正殿已全然改作靈堂，正中停放皇帝靈樞，金絲楠木棺外覆白綾，棺前設香案，案上白燭高燒，香煙畏畏，直上殿梁。
案前立一麵白絹靈牌，上書大行皇帝諱承淵之靈位。
靈樞兩側，白絹帷慢從殿頂垂落至地，將整座正殿圍成一片素白的世界。
靈堂東側，皇後李鳳儀一身斬衰，跪坐於蒲團之上，白麻喪服粗糙無飾，頭上不簪不釵，隻用一根素白木警縮發，麵容蒼白，雙目紅腫，卻未落淚。
她背脊挺直，如一尊石像，唯有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出她的心力交。
靈堂西側，三皇子周灝跪於蒲團，同樣披麻戴孝，神色悲戚，目光垂地，不敢擡頭。
他身側稍後處，姚瑾妃著齊衰之服跪坐，四皇子周玄在母親身側，年紀尚小，卻也被宮人按著跪好，小臉上滿是茫然與驚懼。
文武百官以至殿外，淩川身為鎮北王，執掌北係軍，理所當然站在首位，至於宋鶴年，黃千滸不在了，他這個次輔也順理成章成了文官之首。
就在此時，禮官高唱：“文武百官，入殿祭拜！“
淩川與宋鶴年走在最前，百官按品級魚貫而入。
所有人皆看素白喪服，去冠纓，披發跌足，腰間係麻繩，不佩玉，不插警，不穿彩衣。
入殿時，人人低頭，目光隻及身前三尺地磚，不敢四處張望。
行至靈樞前，禮官再唱：“跪！”
淩川與百官齊刷刷跪伏於地，額頭觸磚。
禮官唱：“一叩首！”
滿殿之人伏地叩首，衣訣寇萃，如一片白浪翻湧。
“二叩首！"
“三叩首！”
三叩畢，眾人起身，先是宋鶴年行至香案前，雙手接過禮官遞來的三灶香，在燭上點燃，插於香爐之中，退後三步，再行跪拜之禮。
緊接著是淩川上前上香行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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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，他察覺到一股寒意從旁邊襲來，不用看也知道，那是皇後李鳳儀。
自己將她那即將登上皇位的兒子斬殺於大殿之上，她恨自己是應該的，淩川沒有理會，按照禮儀上香，行禮之後便退回原位。
身後百官依次上前上香，殿中白煙彌漫，香氣濃烈得幾乎嗆人，卻無人敢咳一聲。
上香畢，淩川退回原位，與百官一同立定，垂首致哀，殿中靜得隻剩下燭火啪與遠處傳來的哀樂。
東側，皇後李鳳儀微微側身，朝淩川與百官方向略一頜首，這是答禮。
身為主家，對前來祭拜的臣子表示謝意，她不能起身，不能開口，隻能用這樣一個微小的動作，維持著皇後的體麵。
西側，周灝也伏地叩首回禮，額頭觸地，不敢稍擡。
姚瑾妃則欠身垂首，動作輕微，幾乎不易察覺。
禮畢，禮官高唱：“祭禮已成，百官退！”
淩川率百官退出昭元殿，退行至殿門檻外，方敢轉身。
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，哀樂聲被隔在門內，變得模糊而遙遠，殿外天光大亮，白幡在晨風中獵獵作響，像是這座皇宮在無聲地喘息。
與此同時，一封訃告從神都送出，鋪天蓋地席卷全國所有州縣，讓告內容除了宣告皇帝駕崩以及追述其生平功績之外，還宣布了由三皇子周灝繼承皇位，鎮北王淩川，內閣宋鶴年以及廷尉府閻鶴詔三人為輔國大臣，同心同德，共扶新君。
訃告一出，舉國震驚。
一方麵是震驚於皇帝的突然駕崩，另一方麵是繼承皇位的竟然不是太子周蒼，而是以往並不出眾的三皇子周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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