彩雲心裏既難過,卻又莫名的感到高興。
“程姑娘,你為何會這般高興?”
陸子瞻不明所以,這人怎麽在聽到他是野鬼的消息後,還偷著樂呢?
結果下一刻,陸子瞻就見程彩雲滿臉嬌羞道:“你活著的時候是秀才,家裏便是娶也不會娶沒讀過書的女子...”
陸子瞻嘴巴微張,半晌也說不出話來。
他這是被程姑娘表露真情了麽?
自這一日過後,街坊鄰裏便時常看到程彩雲一人自言自語,有時還會莫名笑的花枝亂顫,像是有人在跟她嘮嗑逗悶似的。
紙紮鋪吳氏夫婦眼看不對,便琢磨著程老板也到了該談婚論嫁的時候,若再不尋個人家,怕是真會害出病來。
然而,麵對吳耀興等人的詢問,程彩雲卻說自個已經有了心上人,而且對方還是個秀才!
街坊鄰裏麵麵相覷,一時也分不清真假。
唯獨程彩雲知道,她是真的有了丈夫。
“七月十五是我們相識的日子,不如我們就在那日成親,你看可好?”
空無一人的香燭鋪裏,有牌位立在供桌上,牌子上刻著“夫陸子瞻之靈位,妻程彩雲奉祀’字樣。這是程彩雲與陸子瞻識文習字後,親手書寫的牌位。
早在半年前,陸子瞻的陰魂便因生前怨氣侵蝕,不再清明。
為了不影響程彩雲,陸子瞻每日都會前往官衙外,借官家煞氣來消磨身上怨氣,可那煞氣也無時無刻不在消磨著他的陰魂。
陸子瞻的身軀每日都在淡化,直到某一日,程彩雲瞪大眼睛,無論怎麽呼喚,怎麽努力去看,都無法再看到陸子瞻的身影,也無法聽到對方的聲音。
她四處尋找,卻也隻在櫃台上尋到一張顯有字跡的黃紙。
上麵寫著寥寥數語:
“幽明異路,人鬼殊途,卿需忘我,托身良配,如此吾願足矣!’
程彩雲撕碎紙張,卻又忽然蹲下來,迫切的想要將那紙張拚湊起來,但當她真的拚湊完整時,上麵早已沒了字跡。
“說好的要娶我為妻,你既自稱君子,又怎能言而無信?”
中元節當天。
沉寂許久的香燭鋪忽然張燈結彩,貼上了大紅囍字,還放了一掛響鞭。
附近街坊不明所以,吳耀興等一眾街坊親自上前過問,卻隻看到棺材鋪的胡寶鬆攔在門前,不讓任何人進去。
“人小兩口過日子,你們來湊什麽熱鬨?”
“若是要隨份子,交給老夫便好!”
吳耀興雖然不明白誰家喜事會選在中元節當天,但本著都是鄰裏街坊,他還是隨了不少禮金。如此兩日過去,等到香燭鋪再開門時,程老板已然盤了發髻,穿上了平日裏的衣物,看起來儼然一副出嫁後的婦人模樣。
街坊好不容易逮住機會,一個個探頭探腦的想要看看入贅香燭鋪的相公長的什麽模樣。
然而,人程老板卻說自家丈夫是秀才,成完親,便趕考去了。
七月中元節,秋闈正好緊挨著,眾人也沒多想,隻道是程老板好福氣,以後怕不是能做舉人夫人!但自那之後,香燭鋪就一直隻有程老板一人。
秋闈過後,春闈接踵而至,卻也沒見有什麽秀才舉人回到香燭鋪。
吳耀興沒忍住打聽,結果就聽到程彩雲說自家丈夫趕考途中路遇強盜匪徒,已然喪了性命,而她也成了募婦。
街坊鄰裏聽到這話,誰還好意思上趕著打聽?
自那之後,大家夥對香燭鋪多有照應,而程彩雲也一直未曾改嫁. ..
走馬燈跑完,徐青久久無言。
他想過程掌櫃會有一段難以忘懷的過往姻緣,卻沒想到會是人鬼情未了。
難怪當初他考中秀才後,程老板看向他的目光會那麽複雜。
現在想來,一切卻都是有跡可循。
至於那給陸子瞻封存部分記憶的儺麵異人,不是扶鸞上人還能是誰?
定遠王府。
待頭七一過,徐青便依照王府喪葬規格,將程老板妥善安葬。
不過這喪禮卻還沒辦完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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