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裡的聲音響起。
“沈聊。”
“十三聖火令之亂,不是你的錯。”
“是他們貪。”
“是局勢亂。”
“是敵人逼你。”
“是所有人都在爭。”
“你不過是推了一把。”
“真正殺他們的,是時代。”
“說吧。”
“說你隻是沒辦法。”
沈聊站在那裡。
淨化之衣微微亮著。
可她的手指還是在抖。
禮鐵祝看著她,心裡發悶。
“沒辦法”這三個字太危險了。
它不是謊話。
很多時候,人確實沒辦法。
可最可怕的地方就在這。
一句真話,最容易包裝一堆假賬。
沒辦法賺錢,所以偷一點。
沒辦法拒絕,所以傷害別人。
沒辦法承擔,所以隱瞞真相。
沒辦法麵對,所以讓別人替自己疼。
人不是從“我要作惡”開始壞的。
很多人是從“我沒辦法”開始,一點點把良心哄睡著的。
沈聊看著那些影子。
很久沒說話。
沈狐扶著她,低聲道:“七姐,不想說就不說。”
沈聊搖頭。
“我要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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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聲音發顫,卻很清楚。
“局勢亂,是真的。”
“他們貪,也是真的。”
“有人逼我,也是真的。”
“可聖火令是我放的。”
“我知道它會點燃欲望。”
“我以為自己能控製。”
“我高估了自己,也低估了人心。”
她眼淚落下來。
“他們死,不全是我一個人的錯。”
“但我有我的部分。”
“我不能把他們全推給時代。”
“時代不會伸手放聖火令。”
“伸手的人,是我。”
車庫裡忽然安靜。
這句話像一把鈍刀。
不亮。
不花哨。
但割得人心口發疼。
沈聊抬起頭。
“我認這部分。”
“我也會補。”
“可我不會再說全怪我,然後躲進痛苦裡假裝贖罪。”
“那不是補。”
“那是把痛苦當棺材。”
“井星用命讓我活,不是為了讓我躺進去。”
淨化之衣亮了一下。
像井星留下的星光,在白布裡輕輕呼吸。
禮鐵祝眼眶又酸了。
人活著最難的一件事,不是承認“我錯了”。
是承認“我錯了,但我還得活”。
因為活著補,比死了逃難多了。
死是一瞬間。
活是每天早上醒來,都得重新麵對一遍自己。
第四輛黑車滑到禮鐵祝麵前。
車牌寫著。
“全怪我。”
車燈白得刺眼。
像醫院病房裡那種冷燈。
一照下來,人連自己臉上的疲憊都藏不住。
車窗降下。
裡麵沒有嘴。
也沒有幻影。
隻有一麵鏡子。
鏡子裡,是禮鐵祝自己。
但那個自己更蒼白。
眼神更空。
胸口紅痕像一條裂開的血線。
鏡中禮鐵祝開口:
“承認吧。”
“龔衛死了,是你不夠強。”
“沈芯死了,是你沒趕上。”
“井星死了,是你沒有贏過聖利。”
“聖利之戰全員重傷,是你帶隊失敗。”
“所有人的痛苦,都該你背。”
“你不是最想救所有人嗎?”
“那就全背。”
“背到死。”
禮鐵祝呼吸一緊。
腳下黑泥瞬間衝到腰間。
冷。
特別冷。
那種冷不是凍皮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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