裁判吹響終場哨的那一刻,黃河體育中心的頂棚大燈似乎都跟著晃了兩晃。
2比0,一個實惠且霸道的比分。
沒有瘋狂的滑跪,也沒有脫衣慶祝。
泰山隊的球員們更多是雙手撐著膝蓋,大口喘著粗氣,那一團團白霧在濟南零下的夜空中升騰,像是老式蒸汽機車停站時的吐息。
林昊站在場邊,沒有第一時間衝進場內。
“林導,走啊!謝場去!”
王大雷大嗓門在身後炸響。他今天高接抵擋,這會兒居然還有勁兒。
他也沒管林昊願不願意,一把攬住主教練的肩膀,推著他往北看台走。
與其說是謝場,不如說是一場大型的家庭聚會。
北看台的死忠球迷沒一個退場的。
橙色的圍巾被舉過頭頂,連成了一片起伏的海浪。
歌聲從那個角落開始蔓延,那是屬於這座城市的《橘紅色的火焰》。
當全隊手拉手走到看台下鞠躬時,看台上突然下起了“雨”。
有球迷甚至把身上的助威圍巾扔了下來,還有扔毛絨公仔的。
“林導!接著!”
前排有個大哥,手裡揮舞著一個塑料袋,看準林昊的位置,用力拋了過來。
林昊下意識地伸手一抄。
袋子輕飄飄的,打開一看,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兩排暖寶寶,還是那種特大號、發熱量賊足的牌子。
“林導!剛才看你在場邊一直揉腿!別凍著!”那大哥喊得嗓子都劈了,臉紅脖子粗的,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激動的,“這玩意兒貼膝蓋上管用!俺老寒腿就用這個!”
林昊愣了一下,隨即舉起那個塑料袋,衝著看台方向用力揮了揮。
那一刻,他覺得手裡的不是幾塊錢一貼的暖寶寶,沉甸甸的,有點燙手。
旁邊的小將謝文能手裡多了幅畫,不知道是哪個小學生畫的。
畫上的林昊穿著超人的披風,腳底下踩著個足球,腦袋畫得比身子還大,隻有那個標誌性的戰術板畫得還算傳神。
“林導,你看這畫工,把你畫得跟大頭兒子似的。”謝文能一邊樂一邊把畫遞過來。
林昊瞥了一眼:“把你畫得跟沒頭腦似的,咱倆誰也別笑話誰。”
全隊在北看台前的大合影成了保留節目。
攝影師趴在草皮上找角度,背景是漫天的橙色旗幟和那一雙雙狂熱的眼睛。
林昊沒站C位,他把鄭錚和王大雷推到了中間,自己默默站在了第二排的最邊上。
但他剛站好,就被孔帕尼奧和克雷桑這倆大外援給架了起來,硬生生給塞回了最中間。
“Boss,這位置是你的。”孔帕尼奧用蹩腳的中文說道,“NoYou,NoChampion。”
快門按下,這一年的辛苦、傷病、質疑和榮耀,都被定格在這張照片裡。
回到更衣室,那股子混合著草皮味、汗水味和膏藥味的熱浪撲麵而來。
雖然林昊之前禁止開香檳,但不知道是誰偷摸藏了兩瓶,這會兒正噴得滿屋子都是泡沫。
林昊推門進來的時候,更衣室裡瞬間靜了一下。
大家都在等。
等那個比獎金更誘人的詞。
林昊走到戰術板前,這塊板子上還留著剛才半場時畫的防守站位圖。
他拿起板擦,把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和圓圈擦得乾乾淨淨。
“今年的任務,完成了。”
林昊轉過身,沒搞長篇大論的煽情。
“剛才在場上,球迷給了我一袋暖寶寶。”林昊拍了拍放在桌子上的袋子,“這說明什麼?說明咱們踢得雖然硬,但這就是咱們的家。在這個家裡,你們哪怕是把腿跑斷了,也有人惦記著給你們捂熱乎。”
下麵沒人說話,但一個個眼神都亮得嚇人。
“我知道你們很多人都已經買好了機票,有的要去馬爾代夫喂魚,有的要去北海道滑雪,還有的……”林昊看了一眼好事將近的高準翼,“準備回家結婚。”
更衣室裡哄堂大笑,高準翼鬨了個大紅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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