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動「自首」的苟材,苟政最終還是選擇輕輕放過了,原因當然不是他那番看似忠心的陳情。
秦王自不是一個大公無私的人,對苟氏宗族舊部也不全然蔑視排斥,但凡表現出能力丶見識與心胸,他都會任用,甚至倚重。
一直以來,苟政心頭發恨的,除了那些不知感恩惜福丶對王權缺乏敬畏的舊部之外,便是沒有能力,還要求特權待遇,還喜歡胡搞八搞的人...
苟侍丶苟信便是如此,前者還知在苟政麵前扮乖巧,後者就是取死有道了。
至於苟材犯的那點受賄丶瀆職的事情,在秉持實用主義的苟政眼中,實在算不得什麽,尤其在他主動表示的情況下。
金城郡,乃河州重鎮,當著秦涼通道,直麵禿發丶乞伏鮮卑,可謂一個戰略要地。
苟政把苟材外放到金城去,甚至可以說是一份倚重,當然也有「布子」的意味在裏邊。將來苟秦西陲若有事,金城必是一個關鍵的節點,這是地理形勢決定的。
對苟材的任命,很快通過吏部形成製文下發,此事一出,朝中側目。但是,卻也非衝著苟材去的了,一雙雙眼睛,泛著綠光,直盯著那空出來的鹽鐵尚書。
不過,在這件事上,苟政處置同樣是快刀出手,乾綱獨斷,還沒等各方勢力行動起來,苟政已然安排好了人選,調新平太守郭銑進京,接任鹽鐵尚書。
理由冠冕堂皇,新平治下的漆縣也是當前秦國的冶鐵基地,郭銑在任期間,新平郡的鐵務恢複得很快,政績卓著,又有相應治事經驗,上調鹽鐵部,可謂順理成章。
然而,或是流言,或許就是很多人心裏想的,根本原因還在於,郭銑有個當王後的妹妹,有個當丞相的父親。
這份任命下達之後,秦廷眾臣的目光,很多都集中到郭氏身上了,羨慕丶嫉妒,乃至不滿。
隨著郭銑升遷,此前有所沉抑的後族郭氏,在朝中勢力再度抬頭了,甚至更深勝往昔。
郭毅這個丞相自不多提,郭銑實部鹽鐵,郭鉉也因為在三國大戰中的功勳表現,被任命為右衛將軍,參與兵製改革,在右衛府中也掌握著實權..
僅這父子三人的權勢疊加,就足夠令人側目了,而況宮裏有王後丶王子,朝野更有大批的郭氏門生故吏。
秦王的心思,實在讓人摸不透,尤其對吏部尚書柳恭來說。據他的觀察,苟政與郭毅早已嫌隙深刻,距分崩亦不遠了,怎會改弦更張,還是如此大的轉變,重新倚重郭氏了?
為此,柳恭苦思多時,甚至想到那個攸關國本的可能,畢竟這半年多來,勸秦王立嗣以安臣民之心的建議,始終有人提出...
而直到柳恭將苟侍兄弟一案的前因後果,仔細梳理一番,方有所恍然。
今夏的天氣很熱,秦王此舉,是給郭氏的坐床下,添了一個火爐。雖然不知郭氏父子是否感覺臀部炙痛,但柳恭判斷,秦廷的局勢,還有的變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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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極殿內,氛圍安靜極了,張信恭敬地候在階下,苟政居王案,默默審閱著他新奏上來的「京中輿情」監測報告。
閱畢,苟政微微一笑:「辛牢一向風度翩翩,極具涵養,竟然怒笞其子,將之趕出長安,這其中必有緣由!」
迎著苟政疑問的眼神,張信揖手一禮,拜道:「稟大王,辛牢次子辛始,也供職於少府監,擔任監事,此番,也是苟侍財產清查的官吏之一....
「,張信的表述不帶多少感情,但其言語間的內容,卻是明顯意有所指。瞟了他一眼,苟政淡淡道:「你這話裏,似乎意有所指啊!」
聞言,張信腰躬得更低些,沉穩地表示道:「小的隻是將所探消息,據實向大王稟報,不敢有絲毫欺瞞!」
「嗬嗬......」苟政輕聲笑笑,道:「你若能始終牢記這一點,也算孤沒有再選錯人!」
張信直接跪下了,敬拜道:「小的一定銘記大王教誨,永不敢忘懷!」
苟政揚揚手,示意他起來,悠悠說道:「你近來,似乎格外關注少府監事嘛,眼線都安排到辛牢家中去了!」
聞問,張信認真地解釋道:「朝中才出了蠹蟲,少府監負責查繳之財貨,過於豐碩,未免再出現背主忘恩的貪盜之徒,小的等,不得不多加留意!」
顯然,張信還是很會動腦筋,也有股子敏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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