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的晌午,日頭剛有點暖意,趙剛一行人順利來到新一團駐地。
劉川帶著張大彪、沈泉幾個營長大步迎了上去,臉上掛著笑,老遠就伸出了手:趙政委一路辛苦。他身上的舊棉襖敞著懷,露出裡麵同樣磨得發亮的土布襯衣,褲腿上還沾著訓練場的泥點子。
兩隻手握在一起。劉川的手粗糙,布滿老繭和細碎的傷口;趙剛的手修長有力,帶著一種握筆的痕跡。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地碰了一下,劉川的笑意未達眼底,趙剛的眼神則平靜。
隨後雙方互敬軍禮:劉團長,久仰大名。總部首長特意讓我向你和新一團的同誌們問好。政委趙剛吐字清晰,帶著書生意氣卻不迂腐:一路所見,新一團駐地群眾基礎紮實,戰士們士氣高昂,武器也很好。不過…”他話鋒一轉,目光掃過不遠處幾個聚在一起抽煙、軍容略顯鬆懈的老兵,“思想建設工作,看來還需要進一步加強,這是革命隊伍的生命線……”
兩天後,黑風峪新一團團部,魏和尚腿上的傷還沒好利索,拄著一根木棍,一瘸一拐地跟著趙剛走進了團部所在的農家小院。
院子裡人來人往,戰士們喊著號子搬運彈藥箱,遠處訓練場傳來震天的喊殺聲,一派緊張而充滿力量的熱火朝天景象。
趙剛正要帶他去見團長劉川,一個虎背熊腰的乾部正從屋裡出來,差點和魏和尚撞個滿懷。
嘿,走路看著點。那乾部正是新一團一營長張大彪。他扶了魏和尚一把,目光掃過他明顯異於常人的魁梧體格和他那身破爛的中央軍軍裝,又看看旁邊的趙剛:趙政委,這位是……?”
趙剛介紹道:“這位是魏大勇同誌,路上遇到的友軍兄弟,受了傷,暫時在我們這裡休養。大勇,這是我們團的一營長,張大彪。”
魏和尚抱了抱拳:張營長。”
張大彪上下打量著他,眼中閃過一絲激賞,這身板,這氣勢,天生就是塊當兵的好料,他咧嘴一笑,帶著點江湖氣:兄弟好身板,中央軍的?行,到了咱新一團,就跟到家一樣,別客氣,傷好了,要是想活動活動筋骨,隨時來找我張大彪。他拍了拍魏和尚的肩膀,隨即哈哈大笑著走開了。
魏和尚被拍得呲了呲牙,心裡卻莫名地鬆快了一點,這八路軍的官兒,看著挺實在。
這時,團部的門簾被掀開,劉川走了出來,眼睛尤其銳利,目光掃過來時仿佛能穿透人心。他穿著軍裝,袖口挽起,露出結實的小臂,手裡還拿著一份文件。
政委,你回來了。劉川看到趙剛帶著一個人,隨意地問道
趙剛笑著點頭:魏大勇,這是我們新一團劉川團長;團長:這是我來的路上救了這位魏大勇同誌,中央軍的兄弟,暫時在咱們這兒養傷。
劉川的目光落在了魏和尚身上。那目光平靜,沒有刻意的審視,卻讓魏和尚感覺渾身的不自在瞬間被看穿,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。
劉川?”魏和尚猛地一愣,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。
蒼雲嶺,阪田聯隊。魏和尚幾乎是吼出來的,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和狂熱:就是最近鬨得鬼子懸賞十萬大洋的新一團團長劉川?魏和尚的聲音有些發顫,眼睛死死盯著劉川那張棱角分明的臉。
劉川的眼神微微一動,似乎也有些意外對方知道自己,但並未多言,隻是沉穩地點了下頭:我是劉川,新一團團長。魏大勇同誌,安心養傷,養好傷跟著咱新一團打鬼子吧,他的語氣平淡,卻自有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。
魏和尚拄著棍子的手握緊,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,臉上那點因為中央軍身份而產生的疏離和戒備迅速消融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激動和一種“原來如此”的了然。
團長,魏和尚將手中的木棍往地上一扔,也不顧腿傷,竟“噗通”一聲單膝跪了下去,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趙剛和劉川都是一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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