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頭嶺埋伏點，新一團臨時指揮所，張大彪的臉上滿是憋屈：讓，讓，讓，他娘的，從黑風峪讓到這兔子不拉屎的神頭嶺，團長，咱新一團啥時候這麼窩囊過？鬼子還沒見著影兒，咱們倒先挪了倆窩，鄉親們背地裡都戳咱脊梁骨了，說咱是屬兔子的，槍都不放一聲就跑就躲，真他娘的憋屈。
張大彪的眼睛盯著坐在對麵條凳上，正仔細擦拭駁殼槍零件的劉川。劉川的動作沒停，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，隻有靈活地將撞針複位，發出輕微的“哢噠”聲。
團部這間臨時的指揮所裡，趙剛坐在角落的小馬紮上，借著微光看一份文件，聞言抬起頭，目光平靜地掃過張大彪：大彪，注意紀律。團長有團長的考慮。
張大彪梗著脖子：我知道團長的考慮，就是感覺到憋屈啊，咱們辛辛苦苦建立的根據地，讓鬼子大搖大擺占了咱老家，咱辛辛苦苦修的地道、挖的工事、存的糧食彈藥，我心裡這火憋得慌。
劉川終於抬起了頭，壓住了張大彪的火氣。他放下擦得鋥亮的駁殼槍部件，目光釘在張大彪臉上：憋得慌？憋得慌就對了。憋著現在還不是你撒火的時候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張晉東南地圖前。手指“啪”地一聲，點在地圖上那個被粗重紅圈標注的位置——黑風峪。
看見沒？黑風峪，鬼子第四旅團主力，第九混成旅團一部，鐵王八（坦克），還有天上的飛機，現在全他娘的堆在這兒。劉川的聲音帶著嘲諷：阪田一郎那個老鬼子，這會兒怕是在咱們團部那張破桌子上喝茶呢，美得很。
劉川轉過身，目光地掃過張大彪、沈泉、孫德勝、王懷寶、王承柱、老貓，最後落在趙剛身上：美？我讓他美個夠，他把拳頭攥得死緊，卯足了勁朝咱黑風峪砸過來，結果呢？砸了個空，連根雞毛都沒撈著，你們說，他現在是什麼滋味？
孫德勝抱著膀子，靠在門框上，胡子拉碴的臉上露出一絲獰笑：嘿嘿，那滋味怕比吃了蒼蠅還惡心，有力沒處使，憋得蛋疼。
對，就是憋得蛋疼。劉川一拍地圖：他這口惡氣出不來，他難受，他窩火，他急得跳腳，他現在最想乾的是什麼？
沈泉沉聲接口，眉頭依然緊鎖，但眼神亮了起來：找咱們主力，咬住咱們，把咱們碾碎了。
沒錯，劉川的手指離開黑風峪，像毒蛇出洞，沿著一條代表崎嶇山路的虛線，迅疾地滑向地圖西北角一個不起眼的小點——神頭嶺，他的指尖在那裡重重一戳。
他把拳頭砸在了空處，力道用完了，現在，該輪到咱們了。劉川的聲音拔高帶著一股狠勁：神頭嶺，就是咱們給他預備的砧板，他阪田一郎不是急吼吼地想找咱們主力決戰嗎？好啊，就給他這個機會，不過是老子選的地方，我定的規矩。
他目光射向孫德勝：老孫。
到，孫德勝一個激靈站直了，腰板挺得像標槍。
你的騎兵是咱們的旋風，給我動起來，把你的人馬分成四股，每股三十騎，任務隻有一個：撩撥。
他眼中寒光四射：就像拿燒紅的烙鐵去燙野豬的屁股，給我專門盯著鬼子前鋒部隊的側翼和屁股，看見落單的運輸隊，摸掉，看見掉隊的散兵，吃掉，看見他們架鍋做飯，就往鍋裡扔手榴彈，動靜要鬨大，聲勢要嚇人，打完就跑，絕不戀戰。
要讓小鬼子覺得，咱們新一團的主力，像鬼影子一樣黏在他們周圍，就在這神頭嶺附近的山溝溝裡藏著，撩得他們火冒三丈，撩得他們失去理智，像條瘋狗一樣追著你跑，明白嗎？”
哈哈，團長，撩撥野豬？這活兒太他娘的對俺胃口了。孫德勝咧開大嘴，露出森白的牙齒，渾身殺氣騰騰，您就擎好吧，保證撩得小鬼子嗷嗷叫，追著俺們的馬屁股吃灰。
沈泉。劉川的目光轉向三營長。
到。沈泉下意識地並攏腳跟。
你的三營和四營，加上老貓的偵察排，再加強柱子一個炮排，由你統一指揮。
劉川的手指在地圖神頭嶺核心區域畫了一個圈：這裡，就是咱們的砧板，給我把工事往死裡修，正麵阻擊陣地要硬，要能頂住鬼子第一波瘋狗似的衝擊，但更重要的是——兩翼。
他的手戳向神頭嶺入口兩側陡峭的山梁：這兩道山梁子，就是咱們的兩把大鐵鉗，柱子，你的炮，就藏在這鉗子的後麵，等小鬼子被孫德勝撩撥得火急火燎，一頭撞進神頭嶺，被沈泉的正麵陣地死死吸住的時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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