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祗跪在軍帳正中,聽著裴俊與魏國皇帝狀似熟絡的對話,不由目瞪口呆,心驚膽顫。
驚的是,裴俊此人怎能這般快的就自認魏臣?那他前日在成都禦前直言請求出使,為的到底是什麽?
顫的是,像裴俊這樣的人朝廷裏麵究竟還有多少?大漢在戰場上的連連失敗,究竟是由於魏人太強,還是漢室內部的問題過於大呢?
陳祗跪俯於地,竟一時有了幾分頭暈目眩之感。
他又能做些什麽呢?
「陛下,」裴俊與魏帝聊了許久之後,終於說到了劉禪之事:「蜀主此番令臣與陳校尉來此,乃是為了請降之事而來。臣已與蜀主報知,請降之事內外皆由大魏決定,其人坐等分派就是。」
「蜀主歸降之心已定,還望陛下勿要遲疑,南下受降。大軍已經圍困成都,此事定無反覆。」
陳祗聽到裴俊此語,羞憤之餘也隻能拱手附言:「外臣與裴公一並奉蜀主之命而來,還請陛下憐憫蜀主,使其可奉宗廟血食,不至斷絕。」
這便是請求魏國為劉禪封爵的意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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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俊丶陳祗二人不敢直視皇帝,目光也同時向前看去。帳中其餘臣子也一並看向皇帝。
陸遜左右瞄了幾眼,出列拱手:「陛下,蜀國不過區區一城之地,唾手可得,蜀主必然被擒也!何用大魏爵祿供養之?」
在朝中夙來沒有什麽存在感的民部尚書李嚴在此時竟也開口:「陛下,陸王所言極是。蜀國將滅,不可爵封劉氏,以防後世之人以其名義作亂。」
「江東孫氏皆已族誅,西蜀劉氏如何能外?請陛下示天下以一,不可稍忽縱賊。」
陳祗聽聞李嚴此語慌忙跪下,叩首道:「蜀主安危皆在陛下一念之間,蜀主願舉成都一城而降,還望陛下以成都一城軍民百姓和府庫為念!」
「不聽你的,你們莫非就要將成都焚了?這是要挾?」陸遜在旁出言質問道。
陳祗連連叩首,額上帶血:「外臣不敢!蜀主也絕對不敢!隻請陛下憐憫一二!蜀主會協助陛下招降益州其餘城池兵將,絕無二心!」
曹睿知道陸遜的態度,關於蜀國的話題是陸遜絕對的安全區,作為臨時執掌軍事之人,有他說話的分量。
而李嚴則純純是因為私憤了,因為大軍獲了楊儀之後,他已知曉自己當年叛了魏國之後,自己兒子李豐和宗族從成都被押運到南中,途中死的不明不白,數十口人全都屍骨無存,不知下落。
曹睿用指節緩緩敲著座椅的扶手,聲音不大,在裴俊丶陳祗二人聽起來卻仿佛如洪鍾一般攝人心魄,牽動心神。
曹睿終於開口:「劉禪好福氣,國家到了該亡之時,還能有兩個忠臣為他說話。一個哄朕開心,一個求朕憐憫。」
「不過劉禪下場如何,朕此時不會決斷。這等大事,你們兩人代表不了蜀國和劉禪,朕要劉禪自己到朕駕前來說!」
……
成都左近形勢急轉直下。
在知曉了成都城向魏軍派出使臣溝通投降事宜之後,北側新都城的守城軍民士氣也隨之崩潰,被郭淮連哄帶騙的弄開了城。
而南側的廣都則是在毌丘儉所督三國軍隊的強攻下破了城池。
郭淮丶毌丘儉二人都知曉這或許是此番滅蜀最後一場能打的仗,故而紛紛儘力。
大軍從涪縣向南而來,浩浩蕩蕩,十二日方至成都左近。郭淮在攻取新都之後將城內清理一空,並為皇帝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建設了最好的軍帳。
等大軍到達成都城北四十裏的新都時,已經是三月十日了。
曹睿也在新都城內見到了聞訊而來的薑維。
薑維邁著沉穩的步伐從外走入帳中,行禮說道:「臣薑維拜見陛下。」
「平身。」曹睿揮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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