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進產房這一陣子,看著周折,實則不過幾句話的功夫。
待她掀簾出來,宜修才緩緩抬眼,語氣聽不出喜怒:“柔常在現下如何了?”
“自然是好了。” 安陵容淡淡一笑,話裏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
“說來臣妾還是有些氣運在身的。娘娘怕是不知道,臣妾剛一踏入產房,那些產婆便回稟胎位已正,臍帶也解了,
隻待柔常在攢力生產。臣妾都不知道,自己竟有這麽大的力量。”
這話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。便是一直沒回過味來的沈眉莊,此刻也陡然醒過神來。
她睜著那雙素來澄澈的眼,滿是不可置信地看向宜修,可轉念想起什麽,又飛快收回目光,重新垂首立著,
裝成一尊沒情緒的木頭人,唯有指尖微微顫動,泄露了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。
可宜修壓根沒搭理她,隻盯著安陵容,語氣裏帶著幾分隱晦的警告:
“這便說明昭妃是個有氣運的人。隻是這氣運也是有定數的,還是莫要多用,顧著點自己,才更實在。”
“誰叫臣妾向來心軟,最是見不得旁人受苦。況且要不是聽見這般淒厲慘叫,臣妾怕是也趕不過來呢。”
將宜修的敲打儘數懟了回去,安陵容便懶得再與她周旋,隻垂眸思忖,這郭氏怕是活不了多久了。
方才在產房裏,隻看那被褥下滲出的大片鮮紅,她便知郭氏的胞宮怕是已經被生生摁破了。
而她此刻的身子,就像個四處漏風的大漏鬥,即便往後用遍珍稀藥材進補,也止不住那無時無刻的精血外流。
水桶都破了,又拿什麽去填滿?這可比尋常的下紅之症還要狠戾百倍。
方才她若是再晚一步,怕是連郭氏的內腑都要被那些滿頭大汗的產婆們給悄悄捏碎。
可她也不想郭氏就這樣死了,至少得讓她多活上幾個月,即是見見孩子,也能借她的慘狀,埋下些隱線。
於是她半點沒避著人,隻轉頭對紫煙吩咐:“本宮還是不放心,你回趟永壽宮取些藥來!記得速去速回。”
說罷,她也不再理會殿中的宜修,隻將目光定定鎖在產房的門簾上,眸光沉沉卻仿若失神一般。
待眼角餘光瞥見剪秋腳步微動,似是想趁亂往後殿溜,她這才重新的開口:
“沒想到剪秋你這未出閣的老姑娘,竟也這般好奇產房裏的光景。莫不是心思浮動,也想嚐嚐做母親的滋味?”
她頓了頓,似笑非笑地掃過剪秋驟然發白的臉,又添了一句:“若當真有這份心思,要不要本宮幫你牽個線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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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宮瞧著,皇上跟前的蘇培盛就很不錯,與你倒是般配得很呢。”這般火力全開,也吸引了眾人的目光?
剪秋更是氣得渾身發抖,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卻礙於身份和那份對昭妃的懼怕,半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出口。
隻有宜修,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:“昭妃倒是好興致,竟還有心思拿本宮的貼身宮人打趣。”
待她這話落音,卻聽殿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,緊接著雍正便大步邁進殿內,恰好接了宜修的話:
“昭妃說了什麽?居然讓皇後說出這般言論,也說來給朕聽聽。”
眾人見皇上駕臨,連忙齊齊起身行禮。雍正擺了擺手,徑直越過眾人,大步坐到了方才宜修坐著的上首位置。
這舉動讓宜修驀地一愣,心頭咯噔一下,可皇上的問話還在耳邊,她隻能強壓下慌亂,連忙躬身回道:
“回皇上,昭妃方才瞧著剪秋,竟說要幫她與蘇培盛牽個姻緣。”
站在雍正身後的蘇培盛聽了這話,渾身一僵,猛地抬頭望向安陵容,眼底滿是錯愕。
可安陵容卻連餘光都沒給他:“還不是剪秋,竟對產房裏的動靜格外好奇,三番兩次想往裏頭湊。
臣妾瞧著,她的年歲也不算小,長得又不甚討喜,怕是也存了幾分做慈母的心思,這才如此關注產房的動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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