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內一片死寂。
林伯透過後視鏡,看著後座的秦徹。
他沉默地坐在後座,整個人陷在陰影裡,隻有一雙眼睛,亮得嚇人。
他沒有受傷的手,一直懸在左邊鎖骨上方,指尖離那撕裂的布料和模糊的血肉隻有幾毫米。不碰,也不移開。
林伯的心沉到了穀底,跟了秦徹半輩子,沒見過他這個樣子。
不是三年前沈妄“死”去時的暴怒與絕望,也不是被警察帶走時的羞辱與冷冽。
而是一種……滿足。
一種從毀滅和疼痛中汲取到了養分的、詭異的滿足。
車子平穩地駛入秦宅。
秦徹推門下車,徑直走向主樓。
“先生!”林伯終於忍不住,快步跟了上去,“您的傷……我讓家庭醫生過來。”
秦徹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。
“還有公司那邊,股價……”
回應他的,是“砰”一聲沉重的關門聲。
主臥裡沒有開燈。
秦徹把自己關進了黑暗裡,徑直走向盥洗室。
月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銀輝。
他一步一步,走向盥洗室那麵巨大的鏡子。
鏡子裡的人,狼狽不堪。
黑色的襯衫被扯得七零八落,臉上還帶著搏鬥時留下的血痕,頭發淩亂地貼在額角。
可秦徹完全沒看這些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,都凝聚在鎖骨上那個深刻的、還在滲血的半月形齒痕上。
沈妄留下的,獨一無二的,屬於他的烙印。
他終於,又一次,在自己身上,感受到了沈妄的存在。
不是通過回憶,不是通過那些沾著血的舊物。
而是通過這股新鮮的、持續不斷的、帶著甜腥味的疼痛。
這才是真實的,這才是他想要的鏈接。
秦徹伸出手指,這一次,他終於輕輕地、帶著一種近乎於朝聖的虔誠,觸碰到了那個傷口。
劇痛傳來,他卻因此而戰栗,原來是這樣。
原來,他一直都搞錯了。
他以為他要贏。
他要贏回沈妄,把那隻脫韁的野狗重新鎖回自己身邊,讓他再次跪在自己腳下,承認自己是主人。
可每一次他所謂的勝利,換來的都是沈妄更徹底的疏離和更冷酷的報複。
他錯了,錯得離譜。
沈妄想要的,從來都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主人。
沈妄想要的,是把他從神壇上拽下來,狠狠踩進泥裡。
是看他失去一切,看他崩潰,看他跪地求饒。
既然贏,無法得到他,那麼……就輸。
一次一次地輸,換來他一次一次帶著怒火的靠近。
輸掉一場拍賣會,換來了他在長廊儘頭的對峙。
輸掉一場商業戰,換來了他在地下車庫的壓製。
輸掉一場圍捕,換來了他闖入公寓,用牙齒在自己骨頭上刻下印記。
那……
如果給他一場最盛大的,最徹底的,讓全世界都見證的失敗呢?
如果他親手砸碎自己的帝國,獻上自己引以為傲的尊嚴呢?
他會跪在這片廢墟上。
用沾滿鮮血的殘骸,為沈妄堆起一座新的王座。
祈求他的神明,他的主人,他的沈妄。
來接受這份祭品,來……為他加冕。
這個念頭一旦形成,就再也無法遏製。
一股比剛才被沈妄壓在地上時更強烈的、癲狂的火焰,瞬間席卷了秦徹的全身。
“嗬……嗬嗬……”
笑聲越來越大,在空曠的房間裡回蕩,癲狂,又滿足。
他想通了,終於想通了,笑聲戛然而止。
秦徹直起身,臉上是一種可怕的、冷靜的瘋狂。
轉身走出盥洗室,在書房裡翻找了片刻,找到了一個布滿灰塵的平板電腦。
這是他很多年前注冊的個人社交賬號,從未動用過。
但上麵,卻有著以億為單位的、來自全球各地的關注者。
他們關注著這個商業世界的神。
秦徹劃開屏幕,點開了那個直播應用的圖標。
“開啟直播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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