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火折子熄滅的刹那,沈知微已將身體縮進骨堆深處。她沒再看那行滲血的字,也沒去碰手中玉佩上新刻的“別信”二字。頭頂石板合攏的聲音還在耳中回蕩,她隻覺手腕上的狼圖騰越來越燙,像有一根燒紅的針順著血脈往心口鑽。
她咬住下唇,用玄鐵鐲貼住腕子。金屬一涼,那股灼熱稍稍退了些。她閉眼,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為了看清記憶裡的東西。
三年前冷院裡,她拿枯枝在地上畫陣,阿蠻蹲在一旁數骨頭。八根主骨為軸,七處斷肢引氣,三處空位藏機——那是她自創的“八門鎖魂陣”雛形,後來被謝無涯改成了機關木鳥的核心結構。可眼前這些骨骸被打亂的位置,分明就是那個陣法的底子。
她睜開眼,在黑暗中摸索著爬向骨堆底部。指尖觸到一具屍骸的腿骨,斷裂處參差不齊,正是之前看到的“九”字標記。她小心地將斷骨歸位,聽見牆上“雙煞克主”的“主”字輕輕顫了一下。
又摸到另一具胸口插針的屍骸,針尾刻著“七”。她把缺失的手指朝向陣眼方向擺正。地麵微微一震,仿佛有什麼機關鬆動了。
她繼續動作,一根一根複原錯位的骨節。每調整一處,牆上的血字就顫一次。當最後一根肋骨被推回原位時,腳下傳來一聲輕響,像是鎖扣彈開。
火折子還燃著一點餘光,映出牆角一道極淡的刻線。那線條彎折成環,首尾相接,正是她當年教阿蠻識數時畫下的陣圖輪廓。
她心頭一跳,立刻伸手探向懷中。
玉佩還在。陸沉那半塊青玉浪紋佩,邊緣缺了一角,是雙魚玉佩的另一半。她記得這佩曾是沈家嫡子傳代之物,按理不該出現在這裡,更不該埋在藥人屍骸之中。
但她現在顧不得多想。陣已還原,機關啟動,接下來該試陣眼。
她爬到中央,將玉佩按入地麵凹槽。
“哢。”
一聲悶響從石壁深處傳來。緊接著,整麵牆壁開始滲出暗紅液體,緩緩流淌,勾勒出一座高台的形狀。她迅速點亮另一支火折子,後退兩步。
壁畫顯形了。
那是一座雪峰之巔的祭壇,四周立著八根石柱,排列方式竟與她複原的骨陣完全一致。祭壇中央插著一根石柱,柱頂嵌著一枚狼牙,斜斜指向北方。
她猛地從懷裡掏出自己的那枚狼牙。
這是她從北狄密報中截獲的信物,原本以為隻是聯絡暗號,可此刻一看——紋路、弧度、斷裂處的缺口,全都分毫不差。就連牙根處那道細微的裂痕,都和壁畫中的狼牙對得上。
更奇怪的是,她手中的狼牙竟隨著呼吸微微震顫,仿佛感應到了什麼。
她試探著將狼牙靠近壁畫。就在兩者距離不足三寸時,壁畫上的狼牙突然泛起一層微光,整幅畫麵隨之清晰起來。
祭壇細節儘數顯現:石柱上有刻痕,是北狄古文;地麵鋪著符磚,紋路與沈家軍旗上的八卦陣極為相似;而在祭壇西側,立著一尊石像,麵容模糊,卻戴著一串玄鐵鐲——和她左腕上的一模一樣。
她盯著那石像看了片刻,忽然意識到一件事:這不隻是地圖,也不是幻象。這是一個活的機關陣,需要用真物共鳴才能激活下一步。
她正要收回狼牙,頭頂卻傳來動靜。
腳步聲。
不急不緩,一步一頓,踩在石板上的聲音清晰可辨。那人似乎在檢查入口是否封死,鞋尖輕敲石麵,發出“叩、叩”兩聲。
沈知微立刻吹滅火折。
黑暗瞬間吞沒密室。她屏住呼吸,慢慢滑進骨堆最深處,將自己藏在幾具完整的屍骸之下,隻留一條縫隙透氣。
她摘下左腕的玄鐵鐲,輕輕推向骨堆邊緣。金屬在微弱的光線下閃過一道反光,若有人用夜視手段掃視,第一眼必會被那點亮色吸引。
而後她五指收緊,銀針滑入指縫,貼著手心藏好。
腳步聲停了。
石板縫隙透下一縷極淡的光,像是有人俯身查看。那光線掃過地麵,掠過她剛才站立的位置,又緩緩移向骨堆。
她不動。
連睫毛都沒眨一下。
光線在骨堆邊緣頓了頓,似乎注意到了那枚反光的鐲子。接著,有輕微的金屬碰撞聲響起,像是有人伸出了工具。
她心裡一緊,但沒有動。
下一瞬,那點光突然移開,轉向壁畫方向。
火光亮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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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身影站在壁畫前,手裡舉著一支短燭。火光映出他半邊側臉——輪廓冷硬,鼻梁高挺,袖口繡著銀絲暗紋。
沈知微瞳孔驟縮。
那人沒穿蟒袍,可那身衣料,她認得。
是蕭景珩常穿的樣式。
但他沒說話,也沒有靠近骨堆。他隻是靜靜看著壁畫,目光落在那枚狼牙上,久久未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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