蠱瓶落地的瞬間,碎裂聲像一根線繃斷。
沈知微伸手去接,指尖隻碰到了一片冰涼的瓷片。那半管暗紅液體灑在地麵,迅速滲進石縫,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跡。她蹲下身,手指剛觸到碎片,左腕的玄鐵鐲猛地一震,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。
她抬頭看向蕭景珩。
他已經靠在石台邊,臉色發青,呼吸急促。剛才那一摔讓他傷勢加重,嘴角又溢出血來。他想說話,卻隻能發出斷續的氣音。
裴琰站在原地沒動,目光落在碎裂的蠱瓶上,神情複雜。
陸沉握著槍,警惕地掃視四周。狼王低吼一聲,耳朵貼著腦袋,尾巴繃直。
就在這時,一股香氣從地底裂縫裡飄上來。
不是普通的香味,帶著一絲甜腥,像是腐爛的花瓣混著藥粉。沈知微立刻屏住呼吸,從袖中抽出三根銀針,分別插在唇周與耳後。她抬手示意其他人別吸氣。
可那香氣擴散得極快。
蕭景珩晃了晃,身體往下滑。陸沉也扶住了牆,眼神開始渙散。裴琰咬破舌尖才勉強站穩。
隻有沈知微還清醒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,指尖微微發燙。玄鐵鐲還在震動,越來越強,像是和什麼東西產生了呼應。她忽然明白——這香氣能迷人心神,但她的血脈能抵抗。
她抓起一塊沾了蠱液的瓷片,用銀針挑出殘餘液體,滴在自己掌心。血與蠱混合的刹那,皮膚下泛起一層金光,轉瞬即逝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她低聲說,“情人蠱認的是血,不是人。”
話音未落,狼王突然抬起頭,喉嚨裡發出一陣怪異的聲響,像是金屬摩擦,又像有人在低語。接著,它張開嘴,說出了一句清晰的話:
“二十年前,是裴琰用蠱蟲控製先帝。”
聲音低沉,卻字字分明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沈知微猛地扭頭看向裴琰。他站在那裡,臉色蒼白,沒有否認。
“你說什麼?”陸沉踉蹌一步,聲音發抖,“你……早就動手了?”
狼王沒再開口,隻是死死盯著裴琰,獠牙外露,隨時準備撲上去。
沈知微站起身,走到裴琰麵前。她舉起手中的銀針,針尖還沾著一點金色的殘留物。
“你能控先帝,是因為你也懂蠱術?”她問。
裴琰閉了閉眼:“我不是為了篡權。我是為了活命。”
“那你現在還想做什麼?”
“我想讓真相出來。”他睜開眼,目光落在她臉上,“但我不能一開始就告訴你。因為你不會信。隻有走到這一步,看到蠱瓶碎裂,聽到狼王說話,你才會知道,我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。”
沈知微沒動。
她看著他的眼睛,很久才轉身走回蕭景珩身邊。他靠在石台上,意識模糊,但還能感覺到她的靠近。
她把剩下的半瓶蠱液小心收進袖袋,又撕下衣角替他擦掉嘴角的血。
“你還撐得住嗎?”她問。
蕭景珩點了點頭,又咳了一聲,這次沒出血,但額頭全是冷汗。
“我們得走。”她說,“這裡不安全。”
陸沉這時也緩過神來。他看了眼裴琰,又看向通道深處:“剛才那聲音……是從下麵傳來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知微說,“我聽到了。”
“誰的聲音?”
“我娘。”
兩個字落下,殿內一片寂靜。
陸沉嘴唇動了動,沒說出話。蕭景珩睜開了眼,目光凝重。裴琰低下頭,手指輕輕撫過胸前那塊嵌著“沈”字的玉佩。
沈知微沒再解釋。她扶起蕭景珩,讓他靠在自己肩上。狼王走到最前麵,鼻子貼著地麵嗅探。陸沉持槍斷後,目光始終沒離開裴琰。
他們沿著裂縫往下走。
通道狹窄,石壁潮濕,腳下是傾斜的台階。越往深處,藍光越亮,像是某種礦石嵌在岩層裡。空氣中那股甜腥味更濃了,但沈知微已經適應,不再受影響。
走了約莫一盞茶時間,前方出現一個岔口。
左邊通道塌了一半,碎石堵死了路。右邊通道筆直延伸,儘頭隱約有光。
沈知微正要邁步,狼王突然停下,耳朵豎起。
緊接著,兩側石像的眼睛亮了起來。
紅光一閃,毒霧從口中噴出,速度快得來不及反應。沈知微一把推開蕭景珩,自己閃身躲到石柱後。陸沉長槍橫掃,擊中左側石像的頸部關節,機關哢的一聲卡住,霧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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