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光從裂縫深處湧出，像水一樣漫過地麵。沈知微抬腳踩進去，鞋底傳來輕微的灼熱感。她沒停，往前走了兩步，身後陸沉緊跟著，槍尖點地，發出短促的輕響。謝無涯落在最後，手指微動，傀儡絲在袖中纏繞，隨時準備出手。
前方石門厚重，表麵刻著扭曲的符文，中央凹陷一塊，形狀與狼王吐出的青銅鑰吻合。沈知微盯著那凹槽，想起密室裡鑰匙掌心留下的痕跡——天啟十七年。那是母親消失的年份，也是沈家軍覆滅的時間。
她抬手摸了摸玄鐵鐲。鐲子貼著皮膚發燙，像是感應到了什麼。
“這門打不開。”謝無涯走近幾步，伸手觸了下符文，指尖剛碰到就縮了回來，“有禁製，血氣不對會反噬。”
陸沉站在一旁，沒說話，但握槍的手緊了緊。
沈知微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。她知道該怎麼做。《百草毒經》夾頁上的字浮現腦海：“血啟門，骨為階。”不是靠外物，而是靠血脈本身。
她將玄鐵鐲邊緣抵上掌心，用力一劃。血立刻湧出來，順著指縫往下淌。她把血滴在鑰匙上，銅身微微震顫，符文槽亮起一道暗紅光紋。
“成了。”她低聲說。
陸沉上前一步，槍尖挑起鑰匙，穩穩嵌入凹槽。哢的一聲，像是機括鬆動。緊接著，整扇石門開始緩緩下沉，冷風撲麵而來，帶著一股陳年的花香。
不是普通的茉莉香。這味道更濃，混著鐵鏽和腐土的氣息。
三人對視一眼，先後踏入。
裡麵空間極大，四壁泛著暗紅色的光，像是石頭裡嵌了某種礦脈。正前方是一麵牆，上麵密密麻麻刻滿了名字。每個名字下麵都有一行小字：“歃血為誓，守陵不歸”。
沈知微一步步靠近。那些名字她認得。沈大山、林三虎、趙五娘……都是當年隨母親出征的老兵。有些人她甚至見過畫像，有的在欽天監卷宗裡被標記為“叛逃”，有的說是“病亡”，可現在全列在這裡，像一座無聲的碑。
謝無涯走到牆邊，取出一根傀儡絲，輕輕碰了下最近的名字。絲線剛接觸牆麵就被吸住，接著抖出幾片碎紙，飄落在地。他彎腰撿起，展開一看，是北狄祭文的殘段，寫著“契成於血，魂係於根”。
“這是血契。”他說，“活人立誓，死後守陵。但他們不是自願來的。”
沈知微沒答話。她的目光落在牆中央一塊空白處。那裡本該有名字，卻被人為刮去，隻留下一道深痕。她伸手摸了摸，指尖沾到一點粉末，湊近聞了聞——是骨灰混合朱砂的味道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這些人不是被殺，是自願赴死。用命換一個秘密的封存。
她抬起受傷的手，將血抹在那塊空白處。血剛沾上，整麵牆猛地一震，紅光驟然變亮。那些名字開始泛出血色紋路，像血管一樣蔓延開來，連成一片巨大的圖陣。
低語聲響起。
不是從耳朵聽來的，而是直接鑽進腦子裡。無數聲音疊在一起，喊著同一句話：“吾血未絕，忠魂不散。”
陸沉後退半步，背脊撞上石柱。他悶哼一聲，肩上的舊傷突然裂開，血順著衣料滲出來。那血流到地上，竟被牆麵吸收，一道新的名字緩緩浮現——“陸遠”，後麵跟著四個字：“代女承誓”。
謝無涯瞳孔一縮：“你父親簽了契，替你母親守陵。”
陸沉喘著氣，臉色發白：“他從來沒說過……”
“因為他不能說。”沈知微盯著那名字，“簽下血契的人，終身不得透露半個字。否則魂飛魄散。”
話音未落，牆內傳出窸窣聲。幾條黑影從縫隙中鑽出，是藤蔓，通體漆黑，葉片邊緣泛著紫光。它們迅速朝陸沉纏去，速度快得來不及反應。
陸沉舉槍格擋，槍尖斬斷一根藤蔓，斷口噴出黑色汁液。可更多的藤蔓湧上來，纏住他的腰和手臂，越收越緊。他咬牙發力，肌肉繃緊，卻掙不開。
“它們認錯了。”謝無涯急聲道，“這些藤是守陵機關，隻認沈家血脈。你身上有烙印，又有他們將軍的血，被當成入侵者了！”
沈知微立刻衝上前，袖中銀針甩出，三枚紮進藤蔓關節處。藤蔓抽搐了一下，動作慢了下來。謝無涯同時放出傀儡絲，纏住另外兩條，用力往後拉。
可藤蔓數量太多，再生極快。
陸沉的臉開始發青，呼吸變得困難。他背上傷口因擠壓大量出血，烙印完全顯現出來，是一幅完整的軍陣圖，和之前在階梯上看到的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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