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不是建議,是斬釘截鐵的命令。
張宏宇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,後背的襯衫瞬間貼緊。
他猛地站起身,動作幅度大得帶倒了麵前的茶杯,茶水潑灑在光潔的桌麵上,也顧不上擦拭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:“是!請江書記放心!”
“城投公司堅決擁護書記指示,不打折扣,不走樣,立即執行!”
“江書記,”陳向榮眉頭緊鎖,忍不住開口,聲音裡滿是困惑和憂慮,“拆遷辦雖然是個臨時機構,但眼下新城區建設箭在弦上,任務重、時間緊,它承擔著大量具體工作。”
“一旦撤銷,後續的拆遷安置工作由誰來接手推進?這……這會不會影響發展大局?”他攤開手,眼神裡是真切的焦急。
江昭寧臉上並無波瀾,似乎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問:“陳局長考慮的是實情。拆遷辦作為協調機構,有其存在的必要性,短時間內不會撤銷。”
“那您剛才……”陳向榮更糊塗了。
“我所說的撤銷,是破舊立新,是重建!”江昭寧斬釘截鐵,“舊的模式,滋生腐敗,激化矛盾,必須連根拔起!”
“新的拆遷機構,必須脫胎換骨!”
“重建?”陳向榮追問,“建在何處?如何建?”
“新的機構,人員構成要科學、透明。”
江昭寧的目光變得深邃,仿佛在勾勒一幅藍圖,“主任、副主任,是骨架。”
“除此之外,核心在於專業化和社會化監督!”他豎起手指,逐條闡明,“第一,必須聘請具有國家認可資質的專業評估人員,進駐核心!”
“房屋價值幾何,不能由誰拍腦袋說了算,得有法可依,有據可查,評估報告必須經得起法律和曆史的檢驗!”
“第二,要有熟悉當地情況、在群眾中有威望的街道、社區乾部參與進來,負責溝通協調,化解矛盾,他們是潤滑劑,更是‘接地氣’的橋梁。”
“第三,引入公證力量!拆遷全過程,從評估、談判、簽約到補償款發放,每一個關鍵節點,必須有公證處人員現場監督,全程錄音錄像,確保程序合法合規,杜絕暗箱操作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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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些打著各種旗號、混跡其中進行威脅恐嚇、意圖渾水摸魚的社會閒雜人員,必須徹底擋在門外!”
他條分縷析,如同搭建一座精密而堅固的工事。
話音未落,江昭寧已轉向坐在他左側、一直沉默記錄的縣紀委書記王海峰。
“王書記,”他的語氣帶著托付重任的鄭重,“紀委的利劍,要時刻懸在這新機構的頭頂!”
“你們必須抽調政治過硬、業務精乾的骨乾力量,組成常駐拆遷辦的人數不能少於兩人!”
他的目光銳利如電,“他們的職責,就是瞪大眼睛,豎起耳朵!隨時受理群眾舉報投訴,第一時間核查處置,對任何違規違紀苗頭露頭就打!確保權力在陽光下運行!”
王海峰馬上點頭,“明白!紀委堅決落實江書記要求,會後立即抽調兩人組成紀檢監察室,確保監督無死角、震懾常態化!”
“至於這個新機構的具體歸屬,”江昭寧的目光最終落回陳向榮身上,帶著不容推卸的信任與壓力,“就設在你們住建局!”
“由你,陳向榮同誌,親自兼任主任!”
這突如其來的任命,像一塊巨石投入陳向榮心湖。
兼任拆遷辦主任?
這位置風口浪尖,燙手至極!
然而,江昭寧眼中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毫無轉圜的決斷,像一道無聲的命令。
幾乎就在江昭寧話音落下的瞬間,陳向榮霍然起身,挺直腰板,斬釘截鐵地回應,聲音洪亮地回蕩在寂靜的會議室:“是!保證完成任務!”
散會後,張宏宇幾乎是逃離了那間令人窒息的會議室,腳步虛浮地回到自己辦公室。
門一關,隔絕了外界,他靠在冰涼的門板上,才驚覺自己後背的襯衫已被冷汗徹底浸透,緊緊貼在皮膚上,帶來一陣黏膩的寒意。
他跌坐在寬大的皮椅裡,手指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。
蔣文光時代留下的最大“遺產”之一,那個遊走於灰色地帶、為他處理無數“棘手”問題的拆遷辦,連同那些默契的“合作者”,竟被江昭寧如此輕描淡寫又雷霆萬鈞地直接抹去!
快、準、狠,沒有絲毫預兆,不留半點餘地。
這哪裡是簡單的機構調整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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