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令人窒息的臨界點上,江昭寧終於開腔了。
他的聲音不高,帶著一種奇特的、近乎慵懶的漫不經心,仿佛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瑣事,而非決定一個下屬的命運和一場激烈的政治交鋒。
“喬隊,喬國良同誌今天在談話中……”他頓了頓,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,“言語是有些衝。”
這平淡的開場白,卻像一道無形的驚雷在眾人頭頂炸開!
書記竟然主動稱呼“喬隊”?!
這微妙的稱謂變化,瞬間讓緊繃的空氣裂開了一道縫隙。
“但是,”江昭寧微微側頭,目光似乎沒有聚焦在任何一個人身上,而是飄向了窗外,“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。”
嗡!
整個會議室像是被投入了一顆震撼彈,所有人,包括已經做好最壞打算的劉博文,都猛地一震!
不敢置信地看向主位。
不是……什麼大不了的事?
剛才那劍拔弩張的氣氛,李國棟喊打喊殺的態度,難道都是……錯的?
江昭寧的語氣依舊平淡,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:“說得不好聽點兒呢,”他微微勾起唇角,那弧度很淺,卻蘊含著巨大的力量,“是犯上,是較勁,是認死理。”
“一根筋,不懂得拐彎嘛。”
他話鋒一轉,那平淡的語調似乎帶上了一點溫度,或者說是某種更深的意味:“說得好聽一點兒呢?”
他環視了一圈,目光在每個人臉上短暫停留,仿佛在邀請他們思考,“是堅持自己的意見,是……不屈服領導意誌,隻唯實,不唯上。”
“不唯上”三個字,被他用一種近乎詠歎的調子輕輕吐出,像羽毛般飄落,卻又重重砸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劉博文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,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激動湧上胸膛,他幾乎要控製不住臉上的表情!
趙誌更是驚得下巴都要掉了。
他以為自己聽錯了,使勁眨了眨眼睛。
李國棟則如遭雷擊,臉色瞬間由青轉白,再由白轉紅。
一股巨大的羞惱和恐懼攫住了他——原來書記根本就沒把“頂撞”當回事?
自己之前的表演,豈不是成了跳梁小醜?!
“那麼,他的問題是什麼呢?”江昭寧的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淡,但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,如同兩把冰冷的解剖刀,精準地剖開了問題的核心。
他再次緩緩掃視在座的每一位黨委委員。
那些剛才還屏息凝神、大氣不敢出的麵孔,此刻更是僵硬無比,眼神躲閃,仿佛被那目光灼傷。
“說有,也有!”江昭寧的語氣加重了幾分。
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來,剛剛放鬆的神經瞬間繃緊。
劉博文的心猛地一沉,難道……
“是什麼呢?”江昭寧自問自答,聲音清晰而冷冽,“是越權!是越俎代庖!是包辦代替!”
這三個詞,一個比一個重,像三記重錘,砸在會議桌上。
也砸在每個人的認知裡。
“你治安大隊的隊長,”江昭寧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牆壁,落在那個不在場的喬國良身上,“職責是什麼?”
“是維護社會治安秩序,處理打架鬥毆、偷雞摸狗、黃賭毒裡的‘賭’和‘黃’!”
“你去管什麼禁毒?去抓什麼毒販?”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嚴厲的質問,“誰賦予你的權力?程序在哪裡?”
“依據在哪裡?”
“否則,”他的語氣又沉下來,帶著一種冰冷的邏輯,“‘各司其職,各儘其責’這八個字,是不是得從我們的規章製度裡摳掉?嗯?”
他尾音上揚,帶著強大的壓迫感,目光如電,掃過李國棟、劉博文,兩人立刻低下了頭,恨不得鑽進桌底。
“這不是不務正業是什麼?!”
江昭寧拿起桌上的杯子,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,似乎在給眾人消化他話語的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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