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德茂兩隻手搓得發燙，掏出煙來又想起醫院禁菸，訕訕地塞回口袋，額角的抬頭紋擠成了溝壑：「我叫你哥，王哥，我知道這個要求太過分，可我真的勸不住江書記。」
「你也知道他的性子，決定了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。」
「他自己都說了，出院了自己負責，簽字畫押，出了事不找咱們麻煩，你就通融這一回行不行？」
他往前湊了半步，聲音壓得更低，帶著點懇切：「江書記也不是為了自己的事，人家是為了縣裡的工作，為了老百姓的事，為了反腐大局。」
「這陣子查腐敗窩案，牽扯了多少人多少事你也聽說了，他躺在這裡，好多環節都卡著動不了，那些等著拖案子的人不知道多開心呢。你就當賣個人情給江書記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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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晉民聽著，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蚊子，指節扣著江昭寧的病曆本，紙頁都被掐出了褶皺。
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半天，走廊那頭傳來護士推小車換藥水的叮噹聲，風把窗外的香樟葉吹得嘩啦響，像無數人在低聲催促。
王晉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，胸腔裡翻上來的不知道是氣還是急：「唉，我知道他急著去乾工作，我就是擔心他的身體。」
「前年老鄭走的時候才四十八，也是縣委的，累出來的肝癌，我親手送的。」
他頓了頓，擺了擺手，「行吧行吧，讓他自己簽個出院同意書，後果自負，我給他辦手續吧，我還能說什麼呢？」
手續辦得很快，不到半個鐘頭，所有的出院手續就都弄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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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德茂跑上跑下簽字蓋章，額頭上浸出一層汗，王晉民拿著病歷袋，先一步慢悠悠走回江昭寧的病房。
推開門的時候，陽光剛好斜斜落在病床上，江昭寧靠在床頭，後背墊著兩個枕頭，頭髮因為好幾天沒剪，長長了一點落在額前。
聽到門響，江昭寧抬起頭，臉上露出一點笑意，「王醫生，同意放我走了？」
王晉民走過去，伸手摸了摸他額頭的溫度，搖了搖頭：「你啊你，急著出院，命要不要了？」
沒一會陳德茂就拿著出院單和藥盒跑了上來，王晉民接過，把蓋好章的出院單遞給江昭寧。
他反反覆覆叮囑：「江書記，我跟你說，你回去千萬不能太累，每天記得按時吃藥，三天過來複查一次，有什麼不適的感覺，不能硬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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