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深處,並非全然的虛無。粘稠如墨的黑暗中,沉睡著一尊被鎖鏈貫穿琵琶骨、琵琶骨又被釘入亙古玄冰的龐然巨物。那是無支祁,水猿大聖,曾經攪動四海、令大禹頭疼萬分的洪荒水神。
數千年的囚禁並未磨滅它的意誌,反而將怨恨與憤怒淬煉得如同地底最堅硬的精鐵。
當褐鐵巨棒撕裂虛空,帶著毀滅氣息直撲於闐玉礦的那一刻,無支祁那如同實質的狂暴意誌,比巨棒本身更快一步穿透了混沌的壁壘。
它沒有聲音,卻比任何嘶吼都更具穿透力;它沒有形態,卻比任何實體都更能撼動靈魂。這是一種源自洪荒的古老召喚,一種烙印在血脈深處的絕對命令。
“醒……醒……吾之……部眾……”
那意誌在虛空中回蕩,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沙啞質感,卻又蘊含著不容抗拒的威嚴。每一個字符都像一柄重錘,敲擊在那些沉睡者的靈魂之上,將他們從數千年的沉寂中硬生生拽了出來。
無支祁的意識海洋中,翻騰著對自由的渴望,對大禹的刻骨仇恨,以及對這個膽敢鎮壓它無數歲月的天地法則的無邊怨懟。它甚至能“聞”到補天石那熟悉的、令它厭惡的法則氣息,那是女媧用來修補天地、也是間接導致它被更強力量鎮壓的源頭之一。
樓蘭故地,黃沙之下掩埋著千年的繁華與歎息。數日前,長江之水的引流,如同給這片死寂的土地注入了一劑強心針,稀疏的綠意開始在龜裂的土地上蔓延,乾涸的河床重新響起了流水的歡歌。
空氣裡還殘留著泥土濕潤的清新氣息,混合著初生草木的淡淡腥甜,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。
然而,就在無支祁的意誌抵達的刹那——
異變陡生!
原本溫順流淌的江水,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扼住了咽喉,瞬間停滯。緊接著,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,如同腐爛了萬年的死魚混合著沼澤淤泥的氣息,猛地從江底噴湧而出,直衝雲霄,熏得天地變色。那清澈的江水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漆黑如墨,水麵上翻滾起大量灰綠色的泡沫,泡沫破裂時發出“劈啪”的細微聲響,如同毒蛇吐信。
“沙沙……沙沙沙……”
河床深處,傳來了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。起初隻是輕微的窸窣,很快便演變成萬千蟲豸同時爬行、億萬細針同時穿刺耳膜的恐怖噪音。那聲音仿佛能鑽進人的骨髓,讓聽者不由自主地顫抖,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。大地開始輕微震顫,濕地的泥漿如同煮沸的開水般咕嘟咕嘟冒泡。
緊接著,一道道扭曲的身影,掙紮著從漆黑的江水中、從泥濘的濕地裡緩緩爬出。它們的形態極其詭異:
有的似人似猿,身軀佝僂,覆蓋著濕漉漉的暗綠色毛發,毛發間還掛著水草和腥臭的淤泥。它們的眼睛是純粹的乳白色,沒有瞳孔,閃爍著非人的凶光。四肢粗壯,指爪尖銳,每一次抓撓地麵,都留下深深的痕跡,伴隨著指甲刮擦石頭的刺耳聲響。它們爬上岸時,沉重的身軀“噗通”一聲砸在地上,濺起渾濁的泥水。
有的如蛇如虺,身軀細長,卻長著無數短小的附肢,如同百足之蟲。它們的皮膚光滑油亮,呈現出詭異的青黑色,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光。頭部沒有明顯的五官,隻有一張巨大的、布滿利齒的口器,開合間流著粘稠的涎水,發出“嘶嘶”的威脅聲。它們爬行時悄無聲息,隻有鱗片摩擦地麵的細微“窸窣”聲,卻更添恐怖。
更有的完全不成形狀,隻是一團團由渾濁水汽、黑色淤泥和暗紅色怨念凝聚而成的不定型生物,不斷變換著形態,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它們無一例外,周身都散發著與無支祁同源的鴻蒙水妖的暴戾氣息!那是一種原始的、未開化的、純粹的破壞欲與毀滅欲。正是無支祁麾下最忠誠(或者說最受其力量奴役)的部族——鴻蒙氏!
“嘶——!!!”
尖銳的嘶鳴劃破了樓蘭故地的寧靜,那聲音不似人聲,也不似獸吼,更像是金屬被強行撕裂,混雜著無數冤魂的哀嚎,直刺人的耳膜,讓人心神劇震,幾欲作嘔。
這些被召喚蘇醒的水妖,眼神空洞而狂熱,它們並非直接攻擊某個目標,而是如同得到指令的工蟻,開始瘋狂地攪動這片土地的水脈!
“轟隆隆——!”
剛剛清澈起來的長江支流再次變得狂暴,水位以不正常的速度暴漲,渾濁的浪濤如同脫韁的野馬,瘋狂地衝擊著新生的堤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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