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出現裂紋。眾神慌了——建木是世界之軸,她若枯萎,天地將失去連接。
神王親自降臨:“停止思念他,這是命令。”
“命令?”她笑了,笑聲裡帶著落葉的沙沙聲,“你們定的神約,分開我們。現在又要命令我停止思念?”
“為了天地秩序。”
“秩序……”她抬頭,看著青銅色的天空,“比愛更重要嗎?”
神王沒有回答,隻是揮袖布下更強的禁製,阻止她的根須繼續向西延伸。
那天夜裡,建木下了第一場葉雨。
三分之一的葉子,在一夜之間脫落。
不是自然脫落,是她主動放棄的。
每一片落葉裡,都封存著一份對昆侖山神的思念。落葉堆積在樹下,形成一座青黃色的山丘。風吹過時,山丘會發出低語:“等……你……回……來……”
烏英嘎感到胸口劇痛。
不是物理的痛,是記憶的共情之痛。建木之靈三個紀元的思念、孤獨、絕望,像三根冰錐刺進她的心臟。她大口喘息,眼淚不受控製地流下——流的不是水,是青金色的樹液,從眼角滲出,滴在冰麵上,立刻長出細小的根。
她快撐不住了。
結界開始劇烈搖晃,冰洪已經衝破第一層網眼。
“必須……繼續……”她雙手插入冰層,將更多建木靈力注入根係。
根係觸碰到河床最底層——古河道的基岩。
記憶的洪流,終於徹底衝垮了她的意識防線。
她被拖入建木記憶的最深處。
這一次,不是單一視角。
同一段曆史——大洪水時期,相柳作亂,禹王治水,共工怒撞不周山——同時以四個版本在她意識中上演。
版本一:神族的榮耀敘事,雲端之上。
烏英嘎(作為旁觀神)看見眾神在白玉宮殿中議事。宮殿中央懸浮著九州地圖,地圖上山川河流都是活的,黃河正在泛濫,長江在哭泣。
禹王(年輕,額頭有開山斧的印記)跪在殿中:“相柳九頭,毒染九州,需借建木之根煉製鎮妖鼎。”
神王點頭:“準。取建木主根三丈。”
畫麵切換:天兵天將降落在建木樹下,用雷斧砍向主根。建木震顫,樹汁如血湧出。建木之靈(被禁製束縛在樹冠)無聲哭泣,每一滴淚都化作暴雨,落在九州大地上。
禹王收集樹汁,混合息壤,鑄成九鼎。
九鼎落下,鎮壓相柳九頭。
眾神舉杯慶賀:“神威浩蕩,妖魔伏誅!”
但在慶功宴的角落,共工(坐在最末席)突然摔杯而起。
“用世界樹的生命來鎮壓妖獸?”他冷笑,“這和妖獸何異?”
他衝出宮殿,撞向不周山。
版本二:人族的恐懼敘事,洪水中的難民。
烏英嘎(作為一個村莊的巫女)抱著三歲的弟弟,站在屋頂上。洪水已經淹到屋簷,水裡漂浮著屍體、家具、死去的牲畜。
天空突然開裂,建木的枝乾從雲中垂下,青金色的光芒照亮了黑暗的大地。人們跪拜:“神樹顯靈了!”
但下一秒,天兵降臨,開始砍樹。
樹汁如暴雨落下,每一滴都滾燙如火,落在人身上立刻灼出焦痕。人們尖叫逃竄:“神樹在流血!神樹在流血!”
一個老人(村裡的祭司)仰天嘶吼:“為什麼?!建木庇護了我們三千年,為什麼要傷害她?!”
沒有人回答。
三天後,洪水退去,因為相柳被鎮壓。
但建木樹下,堆積了三丈厚的焦黑屍體——都是被滾燙樹汁燙死的人。
村莊幸存的孩子們圍著老祭司:“爺爺,神樹是壞的了嗎?”
老祭司看著遠方開始枯萎的建木,渾濁的眼睛裡流出眼淚:“不,孩子……壞的不是樹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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版本三:妖獸的生存敘事,相柳的其中一個頭。
烏英嘎(作為相柳的第八個頭)從深海中抬起。她有九雙眼睛,每一雙看到的景象都不同:一雙看到人類在祭祀建木,一雙看到神族在雲端冷漠注視,一雙看到水族同類因為洪水改道而大批死亡……
她(相柳)不想作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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