給她講解女子的生理。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“父親”的溫暖——雖然後來知道，田斌收養她隻是為了控製西王母血脈。
二十歲那年，在軒轅國宴上初見李誌。他穿著青衫，坐在角落安靜讀書，與周圍喧鬨格格不入。她敬酒時不小心灑了，他連忙起身幫她擦拭，手指碰到她的手背，很暖。
還有昨天，在都江堰魚嘴，她冰晶化的手碰了碰他的手背，說：“李誌，等我……等我完成淨化，如果有來世……我想聽你講完《禹貢》。”
藍筆記的墨跡在這裡暈開一片，像是被眼淚打濕。
四本筆記在田娜意識中同時打開，四個聲音同時說話：
黑筆記說：“你知道用活人做實驗時，他們多疼嗎？你祖宗乾的。”
紅筆記說：“前頭四十八個女人都死了，為你鋪路。你欠她們命。”
黃筆記說：“技術本身無罪。罪在人怎麼用。共工在用，你要阻止。”
藍筆記說：“可我害怕。我不想變成冰雕，我不想死。”
田娜跪在冰晶青苔上，雙手抱頭。四個聲音吵成一團，要把她撕開。
“閉嘴……”她咬著牙，“都閉嘴！”
她猛地抬頭，冰晶右手“砰”地砸在地上。裂紋“哢嚓哢嚓”蔓延，整個花園都在震。
“我就是我！”她衝著四十八枚冰晶果實嘶吼，“田娜！瑤池守草人的女兒！不是什麼第49代，不是什麼西王母！”
吼完，她愣住了。
因為額間的印記，溫度開始變化。剛才還冷得像要凍裂顱骨，這會兒慢慢降下來，降到零度，停住了。
四個聲音也靜了。
田娜喘著氣，慢慢明白過來——這印記不是要控製她，是要她平衡。黑的曆史、紅的犧牲、黃的原理、藍的情感，四樣都得認，一個不能少。認了，才能用這力量；不認，就會被四股力量扯碎。
她低頭看冰晶右手。心念一動，腦子裡想著“化開”。
奇妙的事發生了：右手從指尖開始，冰晶慢慢褪去，變回肉色。可褪到手腕那兒就停住了，小臂以下還是透明的。
“隻能到這兒了……”她苦笑。
黃筆記在她意識中翻頁，浮現一行新字：
“冰晶化進度：27%。每使用一次能力，進度增加。達到100%時，將成為第50代‘冰封使者’，等待下一個傳人。”
田娜心裡一揪。她想起娘臨終前看她的眼神，那不是不舍，是……憐憫。娘早就知道。
“娘……”她對著冰樹輕聲說，“這擔子，真的好重。”
冰樹沒有回應。但四十八枚果實中的女人們，眼角同時滲出一點水漬——不是融化，是冰淚。
就在這時，花園邊緣的冰牆突然映出影子。
田娜警覺轉身，冰晶右手瞬間凝出一把冰刃——這是黃筆記教她的，冰晶可塑性極強，心念一動就能成型。
影子從冰牆裡走出來。是個女人，穿著三千年前的服飾，容貌與田娜七分相似，隻是眼睛完全是冰藍色，沒有瞳仁。
“第48代。”女人——或者說女影——飄到田娜麵前，“我的意識殘片，封在花園裡。時間不多，聽好。”
田娜握緊冰刃：“你說。”
“永恒冰核必須摧毀。”女影的聲音空洞，像從深井傳來，“但不能用常規方法。冰核連著所有冰封族人的意識，包括我。常規摧毀，我們都得魂飛魄散。”
“那怎麼——”
“用你的血脈，加上另外四行的力量，進行‘溫柔摧毀’。”女影開始變淡，“具體方法在黃筆記第49頁。但代價是：你會成為冰核最後的‘容器’，承載所有48代人的意識殘片。然後……你會被永久封入第49枚果實，成為冰樹的一部分，等待第50代出現。”
田娜手心的冰刃“哢嚓”裂了條縫。
“等多久？”她聲音發顫。
“可能一百年，可能一千年，可能……永遠。”女影幾乎透明了，“看有沒有人能集齊五行血脈，再來這裡完成儀式。但曆史證明，五行血脈三千年才聚齊一次。”
女影完全消散前，最後說了一句：
“孩子，西王母一族最大的罪，不是拿活人實驗，是給了子孫沒得選的命。”
冰牆恢複如常。
田娜站在原地，冰晶右手在冰樹幽光下泛著冷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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